芒種習俗| 《三國演義》「煮酒論英雄」、《紅樓夢》「餞花神」 原來與芒種相關|星島教室

更新時間:18:00 2026-06-01 HKT
發佈時間:18:00 2026-06-01 HKT

城市中體感最明顯的節氣,莫過於大寒與小暑,一冷一熱,能見亦能感。然而春夏之間,6月之際,芒種靜靜地來,對於不再農耕的城市人而言,或許不知芒種已至,亦不知其悄然離開。如今這「輕輕的來」、不為人知的節氣,古往今來仍有其深遠意義,稍加留心,便知其重要。

「芒種」由來

三華李 (圖片由作者提供)
三華李 (圖片由作者提供)

作為二十四節氣中的第九個節氣,芒種亦是夏季的第三個節氣。從「芒種」二字可見,「芒」指大麥、小麥等有芒作物的成熟,其麥穗上的尖細刺針狀物,已表明農作物已進入收割期限;「種」則指穀、黍、稷等夏播作物的播種時機。這是既收割又播種的雙重忙碌期。從科學角度,芒種約於6月6日,既是仲夏開始,氣溫顯著升高,雨量充沛,氣候正好合適既收割又播種,此時是晚稻、黃豆等作物插秧播種的「分界點」,故農諺有云:「芒種不種,再種無用。」此時北方收麥,南方種稻,南北皆忙於耕種,所以又謂「芒種」與「忙種」諧音,這不僅是語言上的巧合,更是勞動強度的真實寫照。所謂「芒種忙,忙着種」,也說明農人順應天時,踏實辛勤。

依時而食

古人法象天地,依時而食。此時北方流行吃麥飯、製作新麵;南方則品嘗青李與糭子,而長江中下游地區的生活最為雅致。此時雨水豐沛,正值梅雨季。南方梅子成熟,古人遂有「煮梅」的習俗,通過鹽水浸泡或糖煮去除酸澀,製成消暑飲品或蜜餞。廣為人知的是《三國演義》中的「青梅煮酒論英雄」。無論談天下事論英雄,亦只尋一份閒情,嚐杯梅酒,亦十分合時,是故宋代謝逸在〈望江南〉中寫道:「謾摘青梅嘗煮酒,旋煎白雪試新茶。」

談到飲食,上一輩香港人會吃「三華李」,而今天我們在芒種最常記起的,是文化遺產——涼茶,「祛濕」養生。五花茶、廿四味、薏仁湯等,仍是香港人應對「悶熱、身熱、情緒急躁」的首選。

送/餞花神

芒種風光不止在餐桌,雨景亦值得玩味。蘇軾曾道:「不趁青梅嘗煮酒,要看細雨熟黃梅。」待梅成熟時,不忘觀雨。而細雨灑落之際,正好是花落之時,故富含浪漫色彩的習俗「送花神」或「餞花神」就在芒種前後。芒種過後,群芳凋零,花神退位,此時須舉行儀式感謝花神在春季的眷顧,並祈求來年再次降臨。

《紅樓夢》第二十七回中,曹雪芹對芒種「餞花神」有極細膩的描寫:大觀園內的女孩們用花瓣與柳條編織成轎馬,或用彩色絲綢繫在花枝上,象徵對花神的送別。另一邊廂,林黛玉在芒種的葬花,又把這一習俗昇華,表現對生命脆弱與孤高的深刻體悟。如今中國一些地方仍保有「送花神」習俗,像河南洛陽市於6月便有「送花神」、「收種」、「安苗」、「煮梅」等活動,讓市內孩子研習相關文化。「送花神」標誌着春季落幕及盛夏開展,也體現古人對「時光消逝」不悲觀,而懷有期盼與感恩。

詩畫「芒」不了

明代大師陳洪綬的《調梅圖》 (圖片由作者提供)
明代大師陳洪綬的《調梅圖》 (圖片由作者提供)

除雨景、花景外,農人耕種的人景亦美。陸游在〈時雨〉中寫道:「時雨及芒種,四野皆插秧。家家麥飯美,處處菱歌長。」描繪了農人趁雨插秧,家家戶戶吃着新麥飯,歌聲在野外迴盪的喜悅。談起芒種的人文畫,不得不提明代大師陳洪綬的《調梅圖》,描繪婦人端坐石凳、侍女在火爐旁調製梅子的情景;還有陳枚《耕織圖》中的〈插秧〉,描繪了「槐夏麥秋」的好天氣,農人在水滿平川的田間忙碌,畫面設色清麗,人物生動。節氣從天文而來,到田野的忙碌,走進畫卷上的優雅,文化處處又豈止一個容貌?

芒種與其他節氣一樣,起源於周代,成形於秦漢,它不僅是一個農事時間點,更蘊含着一種關於「不誤農時」與「不時不食」的文化。當代城市生活與農家一樣忙碌,但人始終不能忽視自然的變化,以及身體對其感應。古人忙種,不忘忙裏貪閒;如今芒種又至,不如你我都一啖李子,一呷涼茶,吃些時令,調理身子,感受生命的節奏,與大地脈搏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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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知識 BOX:青梅煮酒

青梅汁 (新華社圖片)
青梅汁 (新華社圖片)

「青梅煮酒」常被誤為同鍋烹調,其實只是同時「並置」餐桌上的文化意象。所謂「煮酒」,是將米酒加熱揮發雜醇油,使酒體更圓潤;「煮梅」則是為了去毒,透過熱處理或鹽漬,去除芒種青梅的酸澀與微毒(苦杏仁苷)。

在悶熱的芒種,溫酒與梅子並陳,酒能行氣,梅能生津,醇香與酸斂在味蕾間達至平衡。這場「論英雄」的名場面,非單純飲食,而是古人巧妙運用科學知識,將時令食材轉化為生活享受的飲食美學。這一「並置」不僅是養生智慧,更體現了古人「不時不食」的深厚文化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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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充電站:「換工」互助

在早期香港農業社會,芒種是圍村的大日子。據David Faure(科大衛)《The Structure of Chinese Rural Society》研究,新界宗族在農曆五至六月面臨極高的動員緊逼性,因第一季早稻收割後必須立即為晚稻插秧,稍有延誤便會減產。這種時間重疊要求鄉村維持高度的人口凝聚力以應對勞力需求。

為解決勞力短缺,民間發展出「換工」制度(Exchange of Labour)。這是一種不涉及現金、基於信用與互惠的義務勞動,農民彼此幫工以迅速完成收割與插秧。這種模式不僅是生產上的互助,更體現了傳統圍村社會深厚的人情互動精神。

本欄逢周一刊出,由教育評議會邀請資深中小學教師及校長撰寫。

文章以生動有趣的方式,透過中國節氣氣候、各地風土民情及歷史人物故事,帶領讀者探索中國文化與歷史的奧妙。

文:風采中學(教育評議會主辦)圖書館主任及文學科科主任程志森

本文標題原為〈芒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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