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家彥 - 《活山》作者反覆走入山區 完全融入自然 身體竟有這變化？｜自然札記
發佈時間：16:00 2026-08-08 HKT
有天我坐在沙發上滑手機，一個多小時幾乎沒動過身體。手指不斷上下滑動，眼睛追着螢幕里的畫面，肩膀微微僵硬，腳踝像被遺忘了。冷氣吹着，皮膚感覺不到溫度的變化。那一刻我有點好笑地想：原來我認識這個世界的方式，已經萎縮成兩根手指和一雙眼睛。
數十年來反覆走進凱恩戈姆山
《活山》的作者娜恩．謝潑德（Nan Shepherd）一生住在蘇格蘭阿伯丁附近，用幾十年時間反覆走進同一座山——凱恩戈姆山。《活山》沒有驚心動魄的登頂故事，只有一個人如何用身體，慢慢把一座山變成自己的一部分。而這本書給我最有趣的觀點，是身體本身可以思考。
作者寫道，當人長時間在山上行走，感官被充分喚醒之後，「可以說，身體在思考」。腳掌感知岩石的紋理與傾斜，皮膚分辨風的方向與溫度，肺部適應空氣的稀薄，眼睛不再急着尋找風景，而是讓光線與形狀自然進入。這些身體經驗並不需要先經過大腦的翻譯，而是身體本身就在認識世界。
我們習慣以為「知道」必須經過語言與概念。看見一座山，先在腦中說「這是山」，再判斷它高不高、美不美。謝潑德卻指出另一種認識：當身體被充分使用，它會發展出自己的智慧。長時間行走之後，人甚至會覺得「走得肉身透明」。當身體真正參與認識，人與山之間的界線會暫時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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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這種認識會改變對自己的理解。她說：「當我更深入地進入山的生命時，我也更深入地進入了自己的生命。」身體不是工具，而是媒介。通過它，世界進入我們，我們也進入世界。
我們的身體大多時間處於待機狀態：坐着上班、坐着吃飯、坐着滑手機，走路是為了趕時間，而不是為了讓腳去知道地面。皮膚被冷氣與衣物隔開，對溫度與風的感覺越來越遲鈍。我們用眼睛和手指高效地獲取資訊，卻逐漸失去用整個身體去認識一個地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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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潑德用自己的一生示範了另一種可能，認識不必總是快速、清晰、可以用語言概括的。有時候，真正的知道，是腳掌記住某種石頭的觸感，是皮膚認出某種風的溫度，是身體在某個時刻突然變得安靜而清醒。
我起身走到窗邊。冷氣還在吹，但我把窗戶推開一條縫。晚風吹來，碰了一下手臂。那一瞬間，皮膚重新記得溫度是甚麼感覺。只是一下，很短，卻清楚。
撰文：動植物愛好者 盧家彥
本文標題原為〈身體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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