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超然 - 教師的「清白」與「謀生」——教育現場的道德兩難｜雪中送炭
發佈時間：16:00 2026-01-13 HKT
執教多年，歷經春風化雨的喜悅，也體會過無數教育現場的風浪。最令我感慨的是教師這行業常被置於社會期待的「道德高地」——奉獻、犧牲、無私，彷彿我們理應是聖人。然而現實中的人事相處、工作分配，乃至為學生爭取資源時，所見的往往與口中所宣揚的理想背道而馳。這讓我想起明代那位悲劇英雄——于謙。
于謙在「土木堡之變」後力挽狂瀾，保住大明江山，歷史地位崇高，人生卻是悲劇。他深受儒家忠孝仁義所困，在「奪門之變」時，掌握京城防務大權，卻選擇不反抗，最終被處極刑。後人常問：他為何不「謀己身」，以權自保？這讓我想起一位上司曾評價我：「謀國而不謀身。」他意味深長地說：「對體制而言，未必是好事。」
這句話，刺進許多教育工作者心裏。我們不也常被期待「謀教育而不謀身」嗎？于謙那首〈石灰吟〉千古傳誦：「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這份「清白」，是知識分子的氣節，卻也成為教師的道德枷鎖。
教師的責任究竟是甚麼？是堅守崗位，還是超越崗位，成為學生良知的守護者？是配合行政指令以求「謀身」，還是為學生權益據理力爭而「謀義」？這中間的平衡，從來不易。
教育者的道德，或許不在於成為無瑕的聖人，而在於在體制的縫隙中，始終選擇面向學生。這選擇需要智慧周旋，需要勇氣對抗，更需要耐心等待改變的空間。
我仍在學習思考。身為人師，亦為人父，我只願我的兩個寶貝安滌，未來能活得比我們這一代更純粹：不必被道德包袱壓垮，也不必因現實黑暗而犬儒。但願他們能「從心而行」，以真誠面對世間的煙瘴，在認清現實後，依然選擇相信光明。
我們這一代教育者，或許正該如此：既要「謀國」——心懷教育理想，也要「謀身」——照顧好自己，才能在漫長路上走得更穩更遠。清白不在於粉身碎骨，而在於問心無愧；教育的燭光，不必燃盡自己，只需始終溫暖，照亮前方。
在理想與現實之間，我們都是行者。但願每一步，都能對得起學生，也對得起自己。這條路還長，但只要有光，就有方向。
文：梁超然
作者為寧波第二中學校長，熱愛文史，以范仲淹王安石梁任公為師，心懷大同，踐行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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