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雜誌‧人物誌｜「郊野公園之父」王福義半生執着 堅持設施不應過度都市化

郊野公園，一直是港人的「後花園」和「加油站」。近年不少旅客到訪郊野觸發亂象，當初有份規劃郊野公園的漁護署前助理署長王福義既喜且憂，喜的是本港郊野美景獲得垂青，憂的是自然環境及生態可能遭破壞，亦為疲於應付的前線人員抱不平。生態旅遊是以尊重的態度到訪郊野，他堅持郊野設施不應過度「人工化」或「都市化」，亦期望相關項目規劃完備才推出。或許時移世易，但他相信透過教育推廣可以潛移默化改變遊人的價值觀，亦寄語旅客入境問禁，入鄉隨俗，一起遵守郊野禮儀，欣賞自然美景。

 剛過去的「五一」黃金周，西貢萬宜水庫東壩、破邊洲及橋咀洲等熱點仍是人頭攢動；鹹田灣沙灘上營帳更如星羅棋布，連帶衍生垃圾及非法生火亂象，亦令人憂慮出現「過度旅遊」情況。被稱「郊野公園之父」的王福義於2008年退休，至今仍對郊野着緊。近年他曾大力反對都市發展入侵郊野公園，力保這片佔地40%的淨土。

收費機制執行不易應審慎考量

本港致力推動生態旅遊，當局推出以「咫尺山海、城嶺風光」為主題，涵蓋太平山、鳳凰山、大帽山和西貢海的「四山」等旅遊項目，預期更多旅客進入郊野地帶。如何在發展旅遊與保育自然環境中取得平衡，王福義深表關注。

回看萬宜水庫東壩的混亂情況，他指跟交通配套及人流控制措施未完善有莫大關係。近月當局於破邊洲加裝圍欄，又出動無人機廣播提醒遊客注意安全，並於假日高峰期增派人員維持秩序。他指措施雖能收效，但形勢上前線人員陷於被動，吃力不討好，亦疲於奔命。

對有建議為進入東壩訂立預約或收費機制，當中涉及法例、人手與資源，他擔心執行上不容易，認為宜審慎考量及小心評估。他希望當局日後推動其他旅遊項目時，宜在項目規劃完備及相應配套落實才推出，避免出現管理落差。

本港郊野公園、延綿海岸線和鄉郊景致，為生態旅遊提供豐富素材。王福義指，生態旅遊是以一種保育、尊重當地社區，及可持續發展旅遊模式，大前提是不能破壞自然生態。他語重心長說，在推動個別地區發展生態旅遊前，應因應當地生態情況規劃行動守則，並於參觀前向遊人講解，或由合資格導遊陪同，讓遊人認識生態及參觀宜忌，避免無意中傷害自然環境及破壞生態。過程中，遊人亦可購買當地特產物品，為居民帶來經濟收益。

避免城市建築介入貫徹隱於山林

王福義於1978年加入漁農處（2000年起易名「漁農自然護理署」） ，在職30年內協助規劃、設計及管理郊野公園。近年郊野屢見人頭湧湧的墟冚場面，王指，1976年訂立的《郊野公園條例》，列明郊野公園土地首要用途是長遠保育；其次才是康樂旅遊、自然教育，除此不宜作其他用途。

這個綱領下，他及團隊設計及管理郊野公園時，奉行保育大自然的原則，如山徑以接駁舊村路而成，並用原塊大石製成石桌，早年多以木材蓋搭涼亭，避免引入太多人工化設施。

至於郊野公園景觀，他亦希望做到沒有城市建築介入，當中他視為最具代表性的是荃灣城門郊野公園。該處位於城門水塘，水塘內的白千層林地視野廣闊，沒有高聳入雲的高壓電線杆，亦不見高樓大廈，故過去是古裝電影及電視劇的取景勝地。

古人常說：「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他指，郊野公園的管理站，亦貫徹隱於山林、不入公眾視野、不干預遊人的「黃金法則」，是最高境界，「下了很多工夫，卻又不着跡。」

尊重在地村民規劃前先溝通

現年77歲的王福義熱愛郊遊遠足，大學時代主修地理系，在職期間常常外出考察。這日他走進香港仔郊野公園，對園內事物仍然在意，指當中滿載前線同事的心血。在規劃郊野公園時，他重視人的因素，特別尊重在地村民，如擬定範圍前需先與村民溝通，並耐心解說。

他以港島西面的龍虎山郊野公園為例，過去該地不屬郊野公園，保留松林廢堡及炮台遺址，但當時有不少晨運客搭建僭建物。他發現建設郊野公園時，亦須兼顧晨運客需要，經與區議會討論後達成共識，拆卸僭建物後設置安全健體設施，並教育不要構建僭建物，最終於1998年劃定龍虎山郊野公園。

2003年「沙士」襲港及早前新冠疫情期間，郊野公園成了港人的「避難所」，近年更創下每年逾1200萬人次的到訪紀錄。惟個別市民冒險「爆林」另闢新路，或闖入危險地帶，王福義不無憂慮。

然而令他欣慰的是，市民愛護自然的意識大大提高，如有人自發於假日「清徑」，或組隊到沙灘清理垃圾，市民亦響應「自己垃圾自己帶走」。他始終堅持郊野設施不應過度人工化或都市化，應保留自然美。

或許時移世易，但他相信透過教育推廣可以改變遊人價值觀，並寄語旅客入境問禁，入鄉隨俗，一起遵守郊野禮儀，欣賞自然美景。

近年漁護署推行「郊野公園植林優化計劃」，除去枯萎老樹，再植本地品種。早前他到小學參觀，喜見小學生的學習報告不乏石牆樹等生態題材，相信已為下一代播下保育種子。

最愛荃灣城門郊野公園 曾獲園林大師讚景色清幽

王福義喜歡郊遊遠足，全港25個郊野公園中，他最愛荃灣城門郊野公園。早年他曾接待已故中國園林大師陳從周到此一遊，獲對方稱讚景色清幽，令他難忘。

城門郊野公園位處城門水塘，座落大帽山、針山與草山環抱的城門谷，是全港首批成立的郊野公園之一。其位置處於新界的中心，範圍遍及鉛鑛坳、大城石澗，山徑四通八達，連接針山、草山及大帽山，郊遊人士可向西走往川龍，或東訪碗窰及大埔滘。他提到，城門之美林木茂盛，景色天然，「有山、有水、有林、有動物，還有古蹟」，底蘊深厚。

遺留不少二戰古蹟底蘊深厚

他舉例，城門郊野公園有多種動物，除野豬，獼猴，還有松鼠及多種鳥類、蝴蝶。城門水塘是戰前儲水量最高的水塘，於供水史佔重要一席；水塘內亦留下不少二戰堡壘遺址，深受生態及軍事迷歡迎。

1986年，已故中國園林大師陳從周訪港，王福義曾陪同對方到城門郊野公園遊覽。二人行至大樹下，前方剛好有一座木製涼亭。他憶述，當時陳老盛讚眼前景色清幽雅淡，更勝內地部分園區，他隨即邀請對方為涼亭起名。

翌日，他攜來宣紙，陳老提筆為涼亭定名「半閒亭」。期間，陳老又為涼亭撰寫對聯，「林壑春風聞鳥語，午陰嘉樹看清圓」，記述眼前勝景。往後他把題字及對聯刻於木板掛在涼亭，以作紀念。

明年是本港郊野公園成立50年，王福義正協助籌劃一本記述本港郊野公園發展史的專書，盼留下重要的歷史印記。

記者：關英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