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節專訪｜腫瘤病童父變寄養爸爸願照顧更多病童 知女兒病況痛入心扉：「預咗養她一世」

This is the way —— 我輩之道。這是星戰系列電影《曼達洛人與古古》 中，曼達洛人 （The Mandalorian） 一生信奉的教條，代表無畏、忠誠與堅守原則的戰士精神，曼達洛人領養了孤兒古古，成為銀河最強爸爸。現實世界，爸爸就是生活的戰士，孭起頭家、勞心勞力，無論是哪一種身份的爸爸，都努力地守護兒女，終其一生，專心致志。一年容易又父親節，不是每位爸爸的路都平坦順遂，他們扛起傷痛，讓愛在荊棘中綻放，因為，this is their way。

為父之道  少少溫柔多多愛

踏入鍾先生的家，窗明几淨，感受到一股愛的流動。鍾先生是車房老闆，與太太本來計劃生三個，2014年誕下長子卓軒，兩年後妹妹慧心出生，慧心四歲時確診「腦幹海綿狀血管瘤」，「3B計劃」中斷，往後要面對女兒三次開腦手術，在這黑暗之時，鍾先生毅然成為寄養爸爸，為一時無依的孩子遮風擋雨，這份對孩子的愛，如在雲霧間見到一抹明媚。

知病況痛入心扉

初發現女兒「唔妥」是媽媽，見她眼珠越來越斜以為是斜視，經視光師檢查後發現有散光，戴了一陣子眼鏡情況竟更差，視光師再次為慧心驗眼，檢查後眼睛情況正常，提醒他們不如照MRI。當時是疫情，想照MRI比平常預約更耐，剛好星期日一家人返教會，兩兄妹跟其他小朋友跑跑跳跳看似如常，但鍾太看在眼裏，只覺慧心步履奇怪，立即跟丈夫說不如叫女兒行直線看看，結果，夫妻二人決定帶女兒到急症室。「當時哥哥還小，只好分頭行事，太太陪個女去急症室，我帶哥哥回家等消息。」

鍾先生在家表面如常，實則內心如蟻咬般煎熬，尤其女兒被火速安排上病房、照CT，有陪伴過家人到公立醫院的都明白是「有事」。「她們兩點多到急症室，五時多醫生已建議女兒轉去香港兒童醫院。」世事湊巧，鍾先生有熟客是腦科醫生，早聽他們說過很多病人情況，知道女兒要轉院，隱約心裏有數，只是沒想到情況這麼嚴重。「那時候已入夜，陪哥哥入睡時終於收到太太來電，只聽到太太顫抖的聲音：妹妹……有個瘤……然後我已聽不清楚太太說甚麼，很不開心但又不能丟下哥哥一個在家，好痛！」話說及此的鍾先生面紅紅，可見當日是如何痛入心扉。由入院到轉院及確診為「腦幹大陰影腫瘤」，前後三日，第三日慧心已經在手術床上。「女兒的海綿狀血管瘤是良性，但生在腦幹而成為複雜病影響身體很多狀況。醫生說長在小腦或大腦的血管瘤，如果只有約五毫子大可以接近完全切掉；但在腦幹只能切除少部分，因為每條神經線都碰不得。」

願照顧更多病童

第一次開腦手術花了九小時，慧心復元情況甚佳，一家人開心了半年，病情出現變化，檢查後發現是血塊壓着第六條神經線，要進行第二次手術。「本想趁這次徹底清掉腫瘤，可惜最後還是不行。」鍾先生心痛女兒每動一次手術，復康路更漫長艱難，而最不想面對竟要進行第三次手術。「2021年10月8日是太太生日翌日，慧心第三次開腦，手術後醫生動用呼吸機協助呼吸，讓她能深度休眠來幫助身體修復，本預計要深層休息兩天，結果當晚她就醒了。」小病人展現頑強的生命力，醫生立即為她拔去喉管。這一次的復康期比過往任何一次都長，最高峰曾經要覆診13科，近年已減少到只需覆診較重要的眼科和神經綜合科等，終於輕省了一些。

家庭如斯多變故，瀰漫憂傷不足奇，鍾家卻有着昐望及大愛。慧心第一次手術後，鍾先生坐在兒童醫院ICU外，看到很多病童插喉的模樣，不知那來生出一股勁，做了一個決定 —— 我要領養，要照顧更多孩子！他立即致電有關機構。「對方跟我說『唔達標，要評估』，於是我再打去母親的抉擇，她們很好人，聽了我的事後說可先開檔案。」後來機構聯絡鍾先生，告訴他可以考慮做「寄養家庭」。「由那時開始便和太太去上課、申請，正常需時半年便可，但因為疫情、女兒做手術等事宜，等了一年半才正式成為寄養家庭，兩歲多的小男孩便來到我們家。」

意想不到是小男孩的到來，促使慧心大有進步，簡直成為了她的「治療師」。「妹妹當時6歲，平衡能力和小男孩差不多，感恩是小男孩讓慧心有做姐姐的自覺，喜歡照顧他，雖然他早已懂得自己吃飯，妹妹卻會餵他，感情要好，二人經常一起玩，（肌肉）做了很深入的協調。」小男孩成長步伐迅速，本來語言能力延遲了半歲，半年後只差距一個月。「他和慧心愛玩廚房遊戲，玩着就吵架，你說他說話能力有多好（笑）。」面對寄養孩子，鍾先生坦言着重教導與規矩。「初來時會乖乖陪我看電視，很溫馨，熟落後就不客氣了，指揮我開YouTube！（笑）聖誕節時幼稚園開派對，老師說每人可以要一件小禮物，他選了一枚女生髮夾，老師還道他選錯，沒料他說『我送給姐姐』。」

訪問前一天，小男孩正式到了領養家庭，最後一天睡醒，他問鍾先生「可否睡多晚？」。「內心不捨，但這麼快配對到領養家庭，很為他高興，只好跟他說以後要聽爸爸媽媽話，他自言自語『今日係最後晚餐啦！』。」好笑又催淚，好像人生就是苦樂參半。

開心是共你活每一天

鍾先生不諱言，最想慧心有一天跟正常人一樣，現實是明知女兒的智商，跟同齡小朋友有差別「預咗養她一世」。 「無奈要接受，接受就是感謝每一天的擁有。我沒有沮喪，努力走過每段經歷，雖然很不幸，但現在我可以分享海綿狀血管瘤是甚麼，甚至開解別人。」鍾先生現在最開心，是每天見到兒女走出門口上學。「不知道她為甚麼生病，但活一天就是一天，也是我開心的每一天。」

文：劉佩樺    圖：Vincent Wong、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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