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專訪│「每年有得慶祝母親節都是奇蹟」 癌童媽媽兒子患癌不怨天 平淡當中有你就夠

母親節專訪｜看到孩子受苦，任誰都不願，何況是自己的孩子？可惜上天往往愛給人挑戰，要讓你嘗過苦，才知甜。對阿橦來說，每年都是不一樣的母親節，因為大兒子迦勒五歲時，被確診患有神經母細胞瘤，每一年可以一起慶祝母親節都是奇蹟。看着眼前的迦勒，12歲了，仍一臉稚氣，愛笑、不怕生，笑着跟筆者說最愛吃壽司，難以想像他這七年來的痛楚與堅韌。

神經母細胞瘤分四期，越早期治療，有越高存活率，但復發率高，部分患者有機會經多重治療仍不見效果，要完全根治，的確不易。「那時候我剛誕下小兒子，推着嬰兒車接迦勒放學，行行下迦勒說腳痛，還以為他撒嬌想要抱，之後他一直發燒不退，帶進將軍澳醫院，前後一個月沒查出甚麼，最壞打算是他患上白血病，至轉到威爾斯醫院，始知結果更壞。」為母則強，阿橦來不及哭，當機立斷與醫生商討治療方案，一開始先做化療。只是沒想過，藥一下，迦勒臉色即時發黑，不能呼吸，原來他有過敏體質，受不了那些藥。「當下好彩藥停得快，否則不敢想像！」立即試用其他治療方案，化療（用另一隻藥）、電療、放射性治療、自體骨髓移植……「這病太麻煩，我們真的試盡所有。」媽媽看在眼裏痛在心，咬緊牙關陪伴迦勒；而他也遺傳了媽媽的勇敢（媽媽笑說是倔強吧），明明不好受，仍盡力表現得沒甚麼大不了；剛做完手術，也顯得若無其事坐起來。「他肯定痛，但應該是不想讓媽媽擔心。」阿橦說。

脆弱得 連禱告也無效

迦勒生病，弟弟仍小，不能分心之下，唯有每次探病都一家四口出動，把嬰兒車放在病房門口，請保安姨姨看管一會，自己盡力抽時間照料大仔。「小兒子很生性，每次都很快睡着，我可以安心陪迦勒。」一年過去，醫生告知癌細胞清除了，一家人開心到不得了。但好日子不長，迦勒遇上復發，前後一共兩次，最近的一次是2024年。「他一向堅強，但第二次復發他很難過。我更是崩潰，一進醫院就呼吸困難，常有幻聽，整天發脾氣，跟丈夫時時吵架，心想不如一家燒炭死了算！」阿橦哽咽，努力克制着。幸好的是，她有信仰。儘管那時候已很軟弱，根本連禱告也平靜不了心靈，但相信多年來的信仰扶持，也助她很快平復下來。「腫瘤科醫生暗示，叫我看開，因都復發兩次，也許沒得醫了，我看着迦勒，決定放開懷抱，他想做甚麼、吃甚麼，我都陪他，不管了！」說至此，她終於落下淚，對媽媽而言，說放棄談何容易，只是真的不想再讓孩子受苦。

命運是對手永不低頭，從來沒抱怨半句不去問理由。阿橦不怨天，只想默默陪兒子把日子過好。皇天不負有心人，一位教授燃點了他們的希望，表示有新療法可嘗試。阿橦收拾心情，加上兒童癌病基金的社工於情緒上的支援，她決定請兒子一起再試一次，但這次不止迦勒要面對身體上的痛，媽媽也得承受。「我要抽幹細胞移植給他，但那時候不知是太害怕或甚麼緣故，手臂一直抽不了血，整條手臂又腫又紫，結果要在頸部開洞抽取，真的很怕，血壓飊高，直至有位醫護跟我說『記住你的兒子在上面病房等緊你』，我叫自己冷靜，不斷禱告，終於成功抽取，前後抽了八次……」

抽完骨髓 翌日如常上學

兒子從來生性，再痛也不會喊痛，即使病時不幸感染Covid，需要獨個在醫院隔離，而且爸媽不能探望，也不畏懼。媽媽口中說他習慣了（因為經常住院），本就獨立，但對於一個小人兒，這種獨立可不是天生。我笑笑問迦勒，經過這段日子，你會如何形容媽媽？他可愛地笑道：「很有安全感、很偉大！我不知道怎樣說，但我知道她為我做了很多。媽媽我愛你！」媽媽紅了眼眶。

阿橦回想，即使迦勒早前患病，她仍重視學術，覺得病了仍要讀書，不知是迦勒知道媽媽的心意，還是真確天生勇字行先，抽骨髓翌日已經堅持上學，而且在學校不願乘電梯，要求跟其他同學一樣背着重甸甸的書包行樓梯，也許他就是想看起來跟一般人無異，心裏渴望自己可以平凡。「為了醫病，他skip了整個五年級，到六年級可以上學，怕追不回呈分試的進度，四處找補習班都被婉拒。我教育水平不高，但努力自學去教他、去理解他不懂甚麼。」阿橦每日深宵拆解迦勒的數學題，加上學校老師的協助，數學考到93分，英文亦由本來的剛合格躍升至88分（這方面要讚迦勒，他真的很努力用兩個月時間追，上堂亦專心）。媽媽笑稱是兒子聰明，但其實這位媽媽背後下的苦功，你我皆知。

「迦勒，你最愛吃壽司，知道你嚟緊會去兒童癌病基金主辦嘅東京旅行，到時最想吃哪款壽司啊？」筆者問時，迦勒笑得瞇起雙眼。「不知道呀，其實我都唔知有咩壽司，有得去就開心！」雖然一直想坐遊輪的心願未了，但兒童癌病基金一知道迦勒有此願望，便竭力安排他和家人、同學出海玩，可以健康地與至愛四處遊歷，已是天賜禮物。 「我不敢多想他會否再度復發，經歷第二次（復發），我只想他健康、快樂，一家人平平淡淡過日子，學業好與壞，我放下了。」因此即將到來的母親節，阿橦也只想丈夫如常為她下廚，四口子齊齊整整，不用再回想醫院的飯菜。「我還要多謝老公，每次吵架其實都是我先鬧脾氣，但他總是包容。」丈夫溫柔地笑。

祝你身體健康

筆者離去前拍拍迦勒肩膊：「謝謝你接受訪問，要健康啊！」深刻感受是，當你感到帶孩子很累，當你期望孩子會為你的母親節締造甚麼驚喜，其實對某些人來說，一切都得來不易，所以請適時提醒自己好好感恩當下。

文：胡亦桐   圖：Vincent

相關文章｜母親節專訪｜人人有難處 生母非壞人 領養媽媽感激對方：「女兒的身世不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