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專訪︳回顧40載教學生涯 大埔浸信會公立學校蔡碧蕊校長：「育人先育己」

校長專訪︳從師範學院畢業後，由文憑老師做起，一步步晉升為校長，大埔浸信會公立學校的蔡碧蕊校長從事教育已經39年，並將於本學年結束後正式榮休。回顧過去近40載的教學生涯，有不少難忘的人與事，但無論面對甚麼性格的小朋友，她始終堅守着「教育，先要求做好自己」的信念。

39年教學生涯：「快樂不知時日過」

訪問當日初見蔡校長，穿着裙子長靴的她保養得宜，看上去完全不像即將「登六」退休。「你太客氣啦，我大女兒都30歲，我已經是別人的婆婆了！」全程近兩小時的訪問，蔡校長是那麼的謙虛、有禮、具親和力，與她對談可謂是「快樂不知時日過」，從蔡校長小時候的成長經歷、投身教育、家庭，再到退休後的計劃都一一談及。

蔡校長之所以投身教育界，與她溫文的性格有很大關係。她憶述，小時候家境不算富裕，父親早逝，從未接受專業教育的母親依靠在工廠工作、「穿膠花」，獨力撫養三名女兒，資源缺乏，要讀書就只能「靠自己」。「小時候教妹妹做功課、協助她溫習，覺得老師這份工作適合自己的性格。」中七畢業後，順利考入柏立基師範學院（現在的香港教育大學），畢業後自然成為一名老師。她笑言，自己其實更擅長中國文學、中國歷史、地理等當時中學才開設的科目，但自覺性格較為親和，懂得哄小朋友便選擇任教小學。就讀師範學院時曾到中學實習的她認為各個階段都有其獨特意義和重要性，最重要還是憑自身興趣選擇。「39年前互聯網未普及，個人覺得當時的小朋友比較單純，也更喜歡與老師聊天。」教小學生的互動性強，也能從小協助他們打好日後人生根基，減少中學才出現問題的情況。

着重師生交流、互動

第一年做全職代課老師，第二年轉到另一所學校擔任常額教師，有學生覺得蔡校長處事不夠公平。「已經不太記得當中細節，應該是有些事讓他感覺我忽略了他。於是某天放學後找他聊了很久，了解到自己的確有些地方處理得不太好，於是我主動跟他道歉，承諾以後不會再這樣。」蔡校長憶述當時那位小朋友也很愕然，沒有想過老師會跟自己道歉。「我不是那種會在堂上當着全班訓斥學生的老師，有時他們不用心上課，也寧願放學後抽時間跟學生單獨聊天，慢慢了解到底發生甚麼事。」她認為每個人都會有不完美的地方，做錯或做得不好就應該勇於承擔、道歉，那怕自己是老師。或許有人會擔心這樣做會否給予學生「老師好好蝦」的錯覺，但蔡校長說學生做錯同樣要提點、糾正，老師這樣做更能作為榜樣，而個人傾向私下找學生，多過大庭廣眾之下指責。

在第二所學校教了兩年，因為與居所距離較遠，蔡校長轉職到另一所學校。「記得臨走那天，那位之前覺得我處事不公平的學生知道我要離開學校，便很匆忙買了一份禮物，穿着便服就跑來學校找我。他以往都是『害害羞羞』，相信他這樣做也鼓起了很大勇氣。」而這亦讓蔡校長很感動。「原來付出時間與學生溝通、關心他們，他們會感覺到，也會記得。」對於當時仍是新手老師的蔡校長來說，這件事深刻之餘，也成為她教學路上的一個提醒，要多留意小朋友的眉頭眼額、多聊天。「對學業有要求外，亦要與學生保持溝通，或詢問他們對教學模式的意見。」她續指有一年接手了一班五、六年級的高年班學生，在仍未流行使用PowerPoint教學的年代，蔡校長已經願意嘗試新事物，期望用不同方法吸引學生的注意力，加強互動，如玩遊戲贏小禮物，也會問他們用這個方法是否更清晰易明。「就算疫情期間，我也立即學用zoom，親身體會前線老師所遇到的困難。」

管理與教學密不可分

第三所學校，蔡校長一做便做了27年，本想着一直做到退休，但看到大埔浸信會公立學校招聘校長的消息，又想挑戰一下自己。校長比老師的職責更重，需要面對大量行政、日常管理的工作。「做老師除了教知識，還要教做人。」升上管理層，又要想這個計劃是否真的能夠幫到小朋友或者是否其他老師共同的願景，能夠一起合作，為孩子提供更理想的學習環境或提升小朋友能力。「通常我上完培訓，就會製定很多優化計劃，與老師一起商量，思考如何讓學生更易吸收、掌握。」

對於很多老師來說，會覺得被行政工作分薄了教學的時間，蔡校長指視乎個人看法，而她認為兩者其實密不可分。「倘若一所學校的行政混亂，教學活動的果效亦會大打折扣。反之，行政管理得當，教學效果也會事半功倍。」因此蔡校長也非常享受做行政工作。 

用愛感化每一位學生

為了是次訪問，蔡校長特意找回不少舊照，讓她勾起不少回憶。「其中一堆是小朋友寫給我的道歉信。」她憶述，那次一位佻皮的學生在課堂上失控，將整支水倒在她身上。「我衣服濕了，班上其他同學亦起哄，其實當刻很生氣，但仍然『頂硬上』，維持秩序，繼續上堂。」由於涉及全班同學，平日甚少當眾訓示學生的蔡校長翌日亦與另一主任就此事向全班訓示，告訴學生：「其實老師很用心教導你們，有甚麼事都可以向老師反映，但不要做一些讓老師擔心、傷心的事。」並讓學生們反思及寫道歉信。當中有一些道歉信令蔡校長頗感動。「蔡老師，知道你經常為了批改我們的作業而沒有食飯，你一定要記得食飯呀！」、「就算你幾辛苦，入來（課室）時都是臉帶笑容。」或者感謝蔡校長放學抽時間與他們聊天。「所以事後都有把這些信件scan入電腦作留念。」

蔡校長續指，學生會感受到老師的用心，就算有特殊教育需要，他們一樣感受到老師的照顧、關懷。「因為我們不只是鬧，而是真心希望他們好，如放學陪他們一起溫習默書或提醒他們提早溫習、給予鼓勵。」她認為做訓導要嚴而有愛。「嚴肅得嚟不是隨便責罵或好惡，只要講一句，『我好想你依家做好依樣嘢』，如集隊，是否鬧、大叫就有用？反而讚可能仲有效，始終小朋友都喜歡別人讚，只要讚一個，其他學生就會因為同樣想人讚而『有樣學樣』。」當然，做危險的事亦要適時嚴肅處理。她憶述曾處理過一宗校外打架的事件。「回到學校，鬧其實無意思，反而要與小朋友分析利弊，鼓勵他分享當時的情景，因為他需要的是別人理解。」總結多年教學生涯，蔡校長得出一套與小朋友溝通的技巧。「講嘢firm、清楚，不要重重複複，小朋友是會知道上老師堂要做到哪些要求的。」

與蔡校長的快問快答

1. 退休後有哪些計劃？
還未有特別計劃呢！但想學習一些新事物，如收納師好像也不錯。不斷學習、幫人、不浪費時間會是大方向，可能我都會繼續早起（現在每天早上五點便起床），做不同的事。

2. 媽媽和校長兩個崗位，各自給予自己多少分？
當然老師會高分少少，但不代表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媽媽，只是可以再有進步空間。當年我都有上很多育兒課程、看很多育兒書，半日制的時候也會幫兩名女兒沖涼、陪食飯，以前通常會待她們睡了才做自己的事，因為不容許自己在未有準備下入課室。

3. 你會怎樣形容兩名女兒？
大女兒比較內向、容易緊張，小時候學游泳，第十堂才敢將頭放入水中，當時我和教練都開心極了；小女兒則自主能力高，二年級已經會自己做功課、溫習，連默書簽名都自己做（默書100分），結果被老師揭發，收到老師電話當刻都唔知笑定嬲好！但事後了解到她其實是不想打擾我，所以自行處理，令我也好愧疚，是我工作忙忽略了她。

文：林詩敏

圖：潘煒行、部分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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