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家彥 - 作家深入喜馬拉雅山尋找雪豹 被極端環境「剝奪」心靈 最後會剩下甚麼？｜自然札記
發佈時間：18:00 2026-07-12 HKT
有天晚上，我回到家想看劇集，結果不知不覺就滑起手機來。當我終於把所有螢幕關掉，只剩下客廳裏的燈光和自己的呼吸時，突然覺得那片刻的安靜竟讓人有點慌。好像不把甚麼東西填進去，自己就會從這個世界裏消失似的。在這種永遠在「增加」的日子裏，我偶爾會想起彼得．馬修森的《雪豹：穿越喜馬拉雅山的性靈探索之旅》。
彼得．馬修森是美國作家與禪宗修行者。1973年，他與野生動物學家喬治．夏勒一同深入尼泊爾極為偏遠的多波地區，希望能看見極為稀有的雪豹。全書以日記形式寫成，一邊記錄高山遊歷的艱苦與自然觀察，一邊穿插對死亡、無常、欲望與自我的反思。
追看的重點，並非他是否看見雪豹，而是高山如何一步步「剝奪」一個人。當身體被極端環境不斷減去舒適與多餘時，內在的欲望、自我想像與執着也逐漸被剝落，最後只剩下當下與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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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修森在書中詳細記錄了這種剝奪的過程。起初是物質層面，寒冷、缺氧、食物短缺、身體極度疲憊。他提道，當一天只剩下簡單的需要，保暖、進食和休息時，那些原本佔據心靈的大事竟開始失去重量。肉體的極限強制進行着一種「減法」。它不允許你繼續沉浸在過去的哀傷或未來的幻想裏。
更深一層的剝奪，發生在心靈層面。馬修森帶着想看見雪豹的強烈期待，但高山並不配合他的執着。書中有一段著名的對話：「你看見雪豹了嗎？」「沒有！這不是很棒嗎？」這句回答不是失敗的宣告，而是一種釋放。當「看見雪豹」這個目標被高山環境一步步剝奪後，馬修森逐漸體會到：不斷追尋某個「特別的意義」，反而會讓人錯過當下真實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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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剝奪最終指向無常與死亡的直視，他寫道，當外在的舒適與內在的意義框架都被剝去時，人被逼面對最赤裸的事實：一切都在變化，一切終將消失。在那樣的環境裏，哀傷不再是抽象的情緒，而是與寒風、與稀薄空氣、與每一步沉重的腳步共存的真實。
高山用更極端的方式，強逼人做我們在日常中幾乎從不主動做的事——把多餘的東西拿走，看看剩下的，究竟是甚麼。
撰文：動植物愛好者 盧家彥
本文標題原為〈心靈層面的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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