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竣涵 - 習慣黑暗︱經典涵意
發佈時間：18:00 2026-05-24 HKT
閱讀經典，最吸引人的，是那些文字所帶來的震撼與感動，可以輕易跨越時空。最近，木馬文化重新推出艾蜜莉．狄金生（Emily Dickinson）詩選的修訂版，我細細翻閱，輕易就被這位19世紀美國傳奇詩人的詩作所震撼。狄金生一生大半時光都在隱居中度過，遠離人群、遠離社交，或許正因如此，她對孤獨與寂寞的感悟，比常人更為敏銳。
詩作〈黑暗〉開首兩句，狄金生直接宣告她面對黑暗的態度：「我們會適應黑暗 / 當光被熄滅」，不是那種充滿對抗的鼓舞，要去戰勝黑暗，她反而是用了「適應」。隨後舉出一個實際的生活場景，「像鄰居舉起燈籠 / 跟我們告別」，形象化地呈現當光退去，黑暗的侵襲，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像是如此，有些人帶着光過來，卻也把光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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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突如其來的夜，我們會「躊躇不前」，因為在漆黑中，眼前的路都是陌生的。狄金生接着寫「調整視覺適應黑暗 / 腰桿挺直面對道路」，只有直視眼前的處境，黑暗才有可能被適應，那些走過的路，在黑暗中，其實仍然有它的輪廓。接着，她極其精準地將這種物理上的暗，過渡到心理層面的幽暗，「一如更大的黑暗 / 那些內心的夜晚」。那些日常的憂鬱與低谷，就像在黑色的夜裏，「當無一絲月光為我們照亮，亦無一顆星在內心出現」，是一種多麼深邃的孤獨狀態？
然而她並沒有停留在絕望之中，接着描繪我們在困境中的掙扎，即使是「膽子最大的」人，在面對未知的幽暗時，一開始也只能「摸黑踉蹌」，甚至「有時會碰到樹，直接撞到額頭」。更何況膽小的人呢？在經歷面對黑暗最初的手足無措與疼痛後，她又寫「不過他們終究學會在黑暗中看見」，似乎那些受傷和疼痛，都是適應黑暗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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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詩末提出一個充滿哲理的疑問，究竟是「黑暗本身改變了」，還是我們的「視覺某方面 / 自己調整適應深夜」，她沒給出答案，但「生活似乎又回到正常的步調」。正如書中的評析：「這不是一首以快樂結束、樂觀的詩，而是一首幽暗但不至於全然絕望的詩。」我想我們終究能學會在黑暗中看見、學會適應深夜、學會摸黑前行，因為即使沒有光，但路還在。電郵：[email protected]
文：鄭竣涵
作者曾任職書店，現為學校圖書館助理；以筆名「仍影」發表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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