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思想家孟德斯鳩《波斯人信札》 以異鄉人角度 冷靜觀察歐洲｜開卷樂
發佈時間：15:30 2026-03-26 HKT
在王權至上的時代，孟德斯鳩以思辨開創法治先河。其名作《論法的精神》確立「三權分立」範式，影響法國大革命；而他的首部著作《波斯人信札》，則通過兩位波斯貴族——烏斯別克（Usbek）與黎加（Rica）遊歷歐洲的161封書信，藉異鄉視角醞釀其法學觀點與批判精神。
孟德斯鳩匿名出版《波斯人信札》，既是為了藉異鄉人的冷靜觀察歐洲，更是為了明哲保身，避免貴族身份觸及王權禁忌。書中以「穴居人」寓言辯證文明：人因難以承受道德約束，寧推舉君主以法律管治，以便在邊緣追求野心與享樂。孟德斯鳩刻意模糊紀實與虛構界線，宣稱信件源於波斯鄰居，儘管其作者身份當時已是公然的秘密。
若論對法國文化的熟悉程度，孟德斯鳩不輸給來自東方的旅人，正因如此，這本著作才需要波斯人嶄新的視角，重審歐洲奉行的價值觀。另一位在書信往來中活躍的波斯貴族黎加指出，人類判斷始終以自身為中心，如黑人將上帝畫成黑色，三角形若能造神，神必有三邊。
這種「自我中心」的批判，直指當時「君權神授」的傲慢——如路易十四自比「朕即國家」。作者以此慨歎人類難以擺脫文化偏見的困境：被經驗塑造的人，能否真正拋卻自我，客觀認識世界？
文本的雙重結構精妙之處，在於讓烏斯別克成為照看歐洲的鏡子，又將鏡子放置其背後。書中展現君王、後宮與奴隸在權力拔河中互相制衡、折磨並集體沉淪，最終令主奴界線模糊。
烏斯別克雖因管束妻妾而神經緊繃、徹夜難眠，卻仍沉溺於權力的快感。他揶揄路易十四富有卻窮乏、渴望勝仗卻畏懼驍將，正反映出他所言：「人的思想本身就自相矛盾。」這種對權力的迷戀與內心焦慮的交織，深刻體現了人性中難以調和的衝突與自我辯證。
孟德斯鳩將自由吶喊寫進最後一信。以為最被馴服的寵妾羅克薩娜竟窩藏情人，將被強調重於生命的「貞節」，狠狠摔個粉碎。羅克薩娜服毒棄世，留下絕響：「我確實活在奴役之中，但我始終是自由的；我依照自然法則改造了你的法律，我的精神一直保持着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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