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溢欣 - 所謂的童年小事|中新學林

更新時間:14:00 2026-01-22 HKT
發佈時間:14:00 2026-01-22 HKT

那是成長過程中容易勾起的片段。小學時看遠的東西有點吃力,媽媽帶我到了眼鏡店,在那台儀器上安放好下巴,然後雙眼望着兩個小洞裏的木屋,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然後刷刷聲中讀出了近視的度數。店員托着鏡框,皺起眉,說是時候配眼鏡了。我聽罷一臉惶恐,有着異常的抗拒,害怕變成「四眼怪物」,於是死命地拉着她離開。晚飯時爸媽下了最後通牒,說再過數月後前往驗眼,近視再深就只能配眼鏡。

往後,如何避免近視加深的問題一直困擾着我。晚飯時,我總是低着頭注視着地下,爸以為我又在玩甚麼把戲。其實那時家裏鋪的是柚木地板,打了蠟,會折射光線。童年時的最大娛樂是電視劇,那時大概是播着好看的劇集,而我擔心看電視會加深近視,於是只望着投射在地板的光影,模模糊糊的,同時為自己想出這樣的折衷方法而暗自得意。

另一個片段要追溯到更早的時光。英文科測驗的前一晚,我焦急地複習着,測驗範圍超乎預期,而我在小小的書桌上拼命掙扎。凌晨我媽進房,拿起我的課本,命令我即時去睡。然後我發瘋似地反抗,扯着藍色封面的英文教科書,眼淚汨汨落下,邊哭邊說還未完成溫習,求她給我多點時間。後來的結果我忘了,但這是記憶中和她最早的角力,那不知何來的堅執到現在還偶爾在腦海閃過。

然後,我長大了。最近一次到眼鏡店,店員讀着數字,說左眼已近900度近視,這半年來深了很多。我靜靜地聽罷,配了新的鏡片,付了按金,離開了擠擁的商場。腦海忽地掠過大學二年級的片段。那時正值考試時節,宿舍到凌晨還亮着燈。我在臨時開放的自修室坐着,正在點算明天考試科目的筆記。對,我還未複習,只是剛從網上列印了整個學期的課堂筆記,還在點算的階段。樓上間或傳來喧鬧,我打着呵欠,隨意地翻着筆記,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夢鄉。

童年時的在意也許只能活在童年的時光,曾經的「大事」隨年月都變成「小事」了。那時的耿耿於懷,此刻的不痛不癢。像我們曾經都為成績表的紅字擔憂過,像我們曾經都為朋友忘記自己生日而哭喊過。是我們都變得世故,還是習慣成自然了?也許、或者、可能,生命不像那台機器,讀不出任何肯定的答案。而那些「大事」,卻像散開的茶葉在歲月裏抖落了顏色,但願久久留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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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溢欣

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哲學碩士,中文科補習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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