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栢謙借《三一萬能合》諷刺盲目追求完美 聯合導演張志敏︰有缺失才好玩｜名人雜誌

朱栢謙（朱謙）與張志敏（Mathew）相識廿載，由中英劇團同事變合作無間拍檔。疫情時足不出戶，「男人的浪漫」靠視像聊天「陪我食支煙」維繫老友日常。兩人組「異人巷」專注舞台工作，合導新作《三一萬能合》以嬉笑怒罵方式吸引普羅大眾。劇目以「外表缺失」為題，三名各有內外煩惱的男人為追求完美而接受科技融合手術，把優點抽取，把雜質剔除，合成「優化型男」；荒誕設定中，追求完美太累，接受自己不完美才好玩。撰文：李志宏 攝影：譚志光

4月壽臣劇院見

朱謙與Mathew惺惺相惜，兩人都待過中英劇團，COVID時友情變得更深厚，朱謙憶述︰「那時出不了街，我們在家中玩手機視像，『陪我食支煙』，或拿杯酒聊天，其實沒甚麼特別話題，純粹掛念對方。」兩人能導能演，早在不同劇目合作，有時朱謙演，Mathew導；有時崗位對調；有時合演。疫情後，二人覺得「有種感覺係時候搵啲嘢搞」，於是在2022年成立「異人巷」專注舞台劇發展，Mathew說︰「我們沒有偉大計劃，只是想做一件事，看看可以發展到哪裏。」他們將於4月在壽臣劇院公演悲喜劇《三一萬能合》，以雙導演分工，Mathew兼任主演，朱謙笑稱︰「我們太熟絡了，清楚對方強項。」他形容Mathew在處理劇本結構與人物情感敏感度高，「我就比較理性。不用多說，也大概知道對方會選哪個方向，許多決定是自然形成，不知道算不算分工。」

深奧劇目通俗化

《三一萬能合》令人聯想到「三位一體」，朱謙指創作時沒有刻意加入宗教元素，「『三』這個概念在人類文化與宗教中反覆出現，具象徵性。二次大戰後有大量關於『儀式』的藝術研究，不再指向具體神祇，而是一種面向自身的入場儀式；有人說上帝已死，那你只可以向自己求。對我來說幾乎是一種與自己對話的宗教：你想成為怎樣的人？怎樣才是完美狀態？」說到劇本本身就十分深奧，Mathew認同︰「的確非常深奧，這是哲學、形而上的議題。」那如何吸引普羅大眾買飛入場？「《三一萬能合》以通俗、易入口的方式呈現，是悲喜劇。它表面上是搞笑，有點低能又淒涼，底裏說的是人怎樣看待自己？怎樣變得更好？」

《三一萬能合》以「外表缺失」與「融合技術」作引子，要角麥沛東、凌文龍、岑珈其各有從外表到內心的憂慮。Mathew說︰「男人的難處不止是賺錢的壓力，還有許多層面的掙扎。其實每個男人都是長不大的小孩。劇中人說着『可否變返細個嘅自己？』正是潛台詞──你當然不能夠回到過去，是一種在發難與不發難之間的邊緣狀態。」

舞台上演繹「三人合一」

在朱謙的觀察中，男性並無真正蛻變，「社會對男性有許多既定形象，男人只能依附傳統、陳舊價值觀去生活︰繼續強壯、帥氣；有能力少說話、賺更多錢。當人生走到某階段，有些事我們做不到，信心動搖了。編劇（梁澤宇）擅長透過小人物，在矛盾處提出問題：若不是這樣，有沒有另一條出路呢？到最後說的不止是男人，而是人類。」劇裏一幕三人「融合」成一個「新人」完美有機體，他們必須「等價交換」成就這次像電影《變形人魔》（The Fly）的演變，Mathew拒絕透露怎樣在舞台上呈現出來。朱謙則指：「在電影世界，電腦技術可以令幾十個人黐埋一齊，舞台反而提供了一個想像空間——觀眾知道那事『做不到』，在劇院裏，你會願意相信它正在發生。」他補充道︰「世界急劇變化，不再是我們熟悉的。戰爭隨時發生，科技推着我們往前跑，快到我們必須不斷變得更好，才追得上那巨輪。」Mathew提出質疑：「要接近這巨輪，你可能得放棄一些東西，例如身份、關係、記憶。你是否願意？」

接受自己不完美

《三一萬能合》呼應現實世界裏對完美的迷戀，朱謙說︰「就像整容，你改了一次，覺得還可以更好。世上哪有完美標準？但你停不下來。」界線一旦模糊，人會走火入魔，「這反噬就是劇目核心──他們不停計算：自己失去了甚麼？將會得到甚麼？在生命裏，有甚麼是可以放棄的，以換來一個更完美的自己？」Mathew形容：「若整個社會的人都完美，舉例說所有人都博士畢業，婚姻美滿，家庭富足；人人都沒有痛苦，活到120歲，但沒有戲劇性，沒有故事。在完美世界裏，愛並不值錢。」回到舞台上，演員做Live，會撞板，會疲累，有起伏，朱謙指放棄追求完美，反而從小丑訓練（Clowning）中學習珍惜不完美，「演員其中一種訓練，就是把你最脆弱的部分展現人前，那會變成最強大的表演武器，成為吸引力。」Mathew補充道︰「重要是有無胸襟和能力，把每次失誤變成創作材料。」

Live的魅力

談到舞台劇與電影、電視創作方式的區別，Mathew認為後兩者傾向寫實，要搭建看起來真實的場景，而舞台劇的氣魄、訊息十分重要，「舞台就是多重空間，觀眾要幻想，用心去『補完』。」他指小劇場依然有不可取代的價值，「想看好新、實驗性質的東西，多數都是在小劇場。小劇場的親密感，觀眾可以近距離看着演員，感受那氣場和真誠。」朱謙認為：「拍戲好急，導演參與集中在某一場次，好快要交貨。」Mathew補充︰「舞台劇演員通常要用1、2個月時間專注地排戲，相對有更多共同創作和修改的空間；上台連演十幾場，累也要做下去。」演員也都着迷於這種現場磨練的體驗。

舞台劇要求變，近年不少電影、電視演員都跨界演舞台劇，朱謙說︰「我接觸過的影視圈演員，走上舞台都帶着獵奇心態，態度出乎意料地謙卑，持開放態度。他們尊重這個界別，明白是一件辛苦又好窮的事（因酬勞較低），也願意放下熟悉的工作模式，重新學習另一種表演媒介。」朱謙坦言跨界合作是互相觀察的機會︰「對我們舞台劇演員來說，可以借機看看他們的表演方式，工作紀律又是怎樣的。」

Reelationship

創作《三一萬能合》的過程令朱謙不禁感慨「科技」帶來的影響，「人類為了便利創造了各種工具、機器，最後卻被這些『怪獸』掌控。我們難以想像那個沒有手機、沒有即時回覆、重承諾、有空白、可以靜下來的時代。」全球流行睇幾分鐘短劇、Reels，人們互send成癮患上「Reelationship」，朱謙指這是阻止不了的浪潮，觀眾的觀賞習慣已改變了。」Mathew則認為這是資訊爆炸、賺錢模式共同作用的結果，不是單一創作者可以左右。朱謙同時有感創作界停滯不前，「玩具不斷翻炒80、90年代的款式，動漫不停推出3、4、5集。美日韓大量把舊作翻拍成真人版，新的題材相對少了。」朱謙坦言任何一種主義走到極端，大家都會頂唔順！網上短劇又好，舞台劇也好，雖說雅俗共賞，關鍵其實是審美觀與情感的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