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產不是分不勻 而是期待沒說透

　　富豪家族爭產案，每隔幾年總會上演，故事往往是白手興家的生意創辦人離世，累積大筆遺產給遺孀及子女，爭產往往源於財富分配不均，個別子女繼承獨得大部分遺產，被其他後人鬧上法庭，挑戰遺囑的有效性。不過，出現爭產案的更深層原因，原來往往是創辦人沒有發現，每位後人對遺產安排，都有不同的期待。對於真正通透的公司創辦人，傳承從來不止是立遺囑，而是早在多年前已着手安排，理解每位家人的期待，將原本會變成官司的問題及早在家族會面上理順。
創辦人留下財富，還是留下戰場？有時候，家族最大的風險不是沒有遺囑，而是只有遺囑。
　　午夜接近時份，夏季的中環依舊燈火通明。Vampire Capital辦公室裏比平日安靜，Andrew剛完成一個家族客戶的視像會議。
　　Alex放下平板，沉默了一會才打破寂靜，「Boss，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最近看到一宗豪門家族官司，創辦人生前明明立了遺囑，為何最後家人仍要打官司？」
　　Andrew笑了一笑，「因為你從來沒機會分家產，所以才會這樣問。其實香港家族定期都有爭產案。老爸一走，屋企變董事會；董事會，最後又變成法庭。」
　　Alex白了他一眼說：「我認真問。」
立遺囑者常忽略家人不同期待
　　Andrew收起笑容淡淡地說：「我留意到另一件事。這場官司中，雖然管理層每天照常開會、員工照常上班、公司一直正常運作，但有位管理層在官司裏說了一句話——『我一直都在管理公司，只是現在，我不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老闆。』」
　　Kelvin加入他們的對話：「管理公司的人，不一定擁有公司；擁有公司的人，也不一定懂得管理公司。」
　　Alex抬起頭：「所以真正出問題的，不是遺囑，而是控制權？還是分不勻啊？」
　　Kelvin看着Alex說：「你覺得，每一位立遺囑的創辦人，真正希望的是甚麼？」
　　Alex想了一會：「把財富分好？」
　　Kelvin輕輕搖頭：「我相信，每一位立遺囑的人，都不是希望家人有一天走上法庭，而是希望自己離開之後，一家人仍然是一家人。只是很多創辦人沒有發現，每位家人對同一份安排，都有不同的期待。」
　　很多創辦人以為，股份安排好了，錢也分好了，公司自然可以繼續走下去。
　　Andrew接着說：「媽媽想的通常不太一樣，她需要的是一份安心。兒子需要的是信任。爸爸把公司交給我，代表他相信我有能力把它做好。女兒在意的往往不只是股份，她更希望爸爸有沒有同樣重視她。如果公司不適合交給她，爸爸會不會早就用另一種方式，為她留下一份同樣重要的心意。」
真正成熟安排  為後人保留選擇
　　Kelvin望向窗外：「所以真正通透的創辦人，從來不止是立一份遺囑，很多安排，其實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開始。」
　　Andrew點了點頭：「我們見過不少創辦人，有些保單20年前就已經安排好了。真正花時間思考的，從來不是買不買，而是人生走到最後，究竟希望留下甚麼。」
　　Alex沉默了一會：「所以，一張保單，真正安排的從來都不止是賠償？」
　　Andrew笑了一笑：「保單只是開始。客戶最初來找我們，或許是想保障資金、股權、遺產、稅務，甚至企業保障問題。但談到最後，我們討論得最多的往往是家族。」
　　Kelvin接着說：「因為真正需要安排的從來不是財富，而是人。公司會變，家族會變，孩子會長大。真正成熟的安排，不是今天就把所有事情決定好，而是在人生每一個階段，都仍然保留選擇的能力。」
　　他停了一停續說：「很多人以為，一份遺囑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但真正的傳承，從來不是在人離開那一天才開始。所以遺囑很殘忍。它把很多來不及說出口的信任、期待和愛，最後都變成幾個數字。而每一位家人，都會用自己的感情去閱讀同一份文件。很多爭產，就是從這裏開始。」
　　Andrew輕輕點頭：「遺囑是一份法律文件。家人閱讀它的方式，卻從來都是感情。」
　　Alex望着平板，想着那宗新聞，新聞報道的是一場爭產官司。Kelvin看到的，卻是一位創辦人還來不及完成的安排。
　　Kelvin沒有再說話，只是慢慢走向酒櫃，取出一瓶1999 Domaine Méo-Camuzet Echézeaux Grand Cru。他望着酒瓶，沉默了一會，「這瓶酒之所以珍貴，從來不止是因為年份。而是接手的人，沒有辜負上一代留下來的一切。」
　　Andrew點點頭：「Jean-Nicolas Méo接手酒莊後，所有人都拿他跟Henri Jayer比較。」
　　Kelvin輕輕舉起酒杯：「傳承，不是複製上一代，而是在尊重上一代之後，建立屬於自己的判斷。經驗可以分享。原則可以傳承。唯有判斷，只能靠下一代自己建立。家族，也是如此。」
　　Alex低頭望着杯中的酒，似乎突然明白了甚麼。
唯有正確判斷能力需傳承
　　Kelvin放下酒杯：「創辦人，決定一間企業能夠走多遠。接班人，決定它能夠走多久。真正能夠傳承的，不是財富，不是方法，而是建立正確判斷的能力。」
　　Alex沉默了很久。他終於明白，遺囑可以分配財富，信託可以安排資產，保險可以預留選擇。但沒有任何一種安排，可以代替一個人的判斷。
一家人談話化解日後爭拗
　　Kelvin望着杯中的紅酒：「很多人問我，怎樣才能避免家人將來爭產？我從來不相信有任何一份文件，可以保證家族永遠沒有紛爭。但我相信，如果今天願意早一點談、早一點安排、早一點理解每位家人的期待，很多原本會變成官司的問題，或許就會變成一家人坐下的一次談話。」
　　他停了一下：「創辦人留下財富，不難。真正困難的，是留下財富之後，家人仍然願意坐在同一張餐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