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短劇「出海」水土不服

更新時間:06:31 2026-01-29 HKT
發佈時間:06:31 2026-01-29 HKT

  內地短劇市場陷入「低質內卷」困境之際,「出海」已成眾多製作團隊的生存出路。然而,北美市場的高成本與文化差異、日韓市場的壁壘與規則、東南亞市場的流量與付費矛盾,以至資本層面的盈利難題,都在考驗着每一個從業員。同時,AI的出現亦在顛覆整個生產邏輯,究竟海外短劇一場資本狂歡,是短暫的泡沫,還是值得持續投入的趨勢?

內地短劇自2023年進軍北美市場,製片人Joyce是首批探路者之一,初期主要在洛杉磯、紐約及多倫多等地拍攝,「從來沒想過在內地拍,覺得一方水土出一方劇」,但在降本增效的需求下,不少駐紮美國的團隊都回到內地拍攝。
  她指出,美國拍攝成本大概一部20萬美元,但在內地15萬美元即可完成更大場面拍攝;在租金上,美國一天5000美元的別墅租金,在內地則僅需5000元人民幣。
北美成本高  文化有差異
  不過,這種模式不僅需要在內地模擬海外場景,還要兼顧外國演員的工作節奏,既需避免內地的「血汗工廠」模式,也不能照搬國外的拍攝節奏。
  目前美國劇組實行12小時工時制,加班需支付1.5倍費用,劇組工作人員日薪200至500美元,頂尖演員可達900至1100美元,製作團隊則獲得5%分成,如若遇上場地、超時等問題,虧損亦是常見。
  在美國短劇拍攝過程中,Joyce指「本土化」是一大難題。由於短劇多為內地小說平台轉型而來,編劇要麼英文不好、要麼不懂海外文化,而頻繁的壁咚、掌摑及下跪劇情等情節,外國演員均難以接受。
  事實上,短劇也幫助了不少美國荷里活罷工潮中的失業者,以至環球影城NPC及迪士尼舞者等其他從業員,當中有從美國消防員轉行到短劇行業的男演員,自2022年開始在大連、西安、青島、海南、成都、鄭州和北京等地取景拍攝,目前更已定居北京及拍攝逾40部短劇。
  Joyce也在思考美國市場的未來,雖然2024年拍攝了逾10部短劇,但2025年在中國和美國加起來也拍攝不到10部,不少同行逐漸撤出美國市場。她解釋,美國目標受眾主要為30至50歲拉丁裔族群或「紅脖子」(Redneck)群體,但其內容接受門檻並未如內地下沉市場,例如一些煽動仇恨等強衝突劇情,在美國往往難以被接受。
日本拍攝超時須賠償 
  日韓市場方面,製片人魚子團隊於去年上半年赴日本拍攝,至今已拍攝過5部短劇,但發現日本市場回報率較差。他解釋,日本觀眾本身就有熟悉的「泡麵劇」等短時影像,對中國短劇劇情接受度亦低,且「家庭主婦」這一目標群體,不僅空閒時間有限,亦沒有歐美般富裕,一部約150至300元人民幣的收費標準也較貴。韓國亦是如此,本身韓劇在韓國屬於壟斷行業,外劇很難在韓國站得住腳。
  他指出,日本市場略顯死板,例如拍攝計劃需精確到分鐘、超時1分鐘都可能面臨額外賠償。魚子亦曾因更改日期而支付了兩日場地費,並導致第一部日本短劇虧損10多萬元人民幣。雖然日本演員薪資相對低,簽約時長每日拍攝16小時,但經理人抽成比例極高,一個女三角色報價1萬日圓,演員到手僅2000日圓。此外,「本土化」同樣困難重重,如內地短劇中「婆媳關係」這一經典設定,內地演員一個眼神就能傳達,日本人則難以理解,需改寫為「老婆與丈夫的媽媽關係不好」。
印尼付費較差  宗教限制創作
  至於最大的東南亞市場,Joyce認為付費太差而不願布局,但亦有人選擇從北美市場轉戰印尼。一位印尼短劇監製表示,東南亞市場中以印尼市場規模最大,雖然付費較差,但下載量最高。
  她指出,其合作團隊是印尼本地的MCN公司,一部劇成本僅3至5萬美元,最多1個月能完成5部作品,有時3、4組可同時開工,且印尼團隊與內地一樣,在處理方式上比較靈活,每日亦可工作十多個小時。不過,文化保守性也帶來創作限制,當地多信奉穆斯林,無法直接拍攝親密戲,需要通過委婉方式呈現,劇本僅能在平台框架內微調。
小語種市場以譯製劇為主
  馬來西亞、越南等小語種市場方面,則主要是譯製劇。來自越南的Sophia從中央民族大學文物與博物館專業畢業後,難以找到對口職位,最終進入福州一間短劇公司擔任越南語翻譯,初期兼職按字計酬,每1000字約4.3美元,轉正後月薪稅前8000元人民幣,需要每月完成37萬越南字績效。這份遠程工作在越南當地屬高收入,足以覆蓋生活有餘,但如今越來越多公司選擇AI翻譯與配音,Sophia也察覺到行業穩定性逐漸下降。她坦言,「剛入行時每月能上架一兩部越南語短劇,現在有時整月都沒一部作品上線」。
行業玩法趨增  反而越難賺錢
  資本的湧入一度讓短劇行業快速擴張,但背後的投資迷局也逐漸顯現。有業內人士透露,「10部裡能有1部爆就不錯了」,兩年前許多小資方都願意試試水,「虧一部也就20萬美金」,而且在行業起步時確實有些能賺錢,如今「玩法越來越多,反而很難賺錢」。更棘手是分帳問題,平台存在調整數據可能,不少投資者即使投中爆紅短劇,帳面仍顯示虧損。
  此外,AI短劇已成投資大方向,即利用AI技術將網文、漫畫快速生成為1至3分鐘的動態影片,亦有像真人的AI劇,惟隨之而來的是平台拍攝都在減產、淘汰率越來越高。不過,大集團或風投還是願意嘗試此類新興行業,因他們認為長遠來看或是一個能賺錢的風向。
  從內卷到出海探路,文化碰撞、流量與盈利失衡,都讓這條出海路充滿艱辛。短劇的未來,或許需要摒棄簡單的複製搬運,真正理解不同市場文化與受眾,在資本與創意之間找到平衡,才能走得更穩、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