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 弘華夏文明 重新詮釋青花瓷起源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新翼羅桂祥閣，坐落中大校園山坡，依山而建，彷彿凌空懸浮山林之上，喚起「石下樹蔭」的藝術意象。中大文物館至今有52年歷史，館長姚進莊言其定位為「研究型教育機構」，一直踐行透過扎實學術研究，激發公眾對古代文物的興趣，並擔當中華文化傳承與國際交流的橋樑，「文物館對文物的處理，是追求歷史真相，並深入探討其學術意義。」

文物館現正舉辦「元青花：景德鎮考古新發現」展覽，「元青花」乃出自元代景德鎮燒製的青花瓷器，以其「蘇麻離青」鈷料帶來的鮮艷靛藍色、「二元配方」燒製的堅固胎體、繁複分層的紋飾和大氣磅礴的造型聞名，是中國陶瓷史上的一大傑作。展覽以研究為本構築敘事，將考古碎片轉化為文化歷史故事，帶領觀眾由淺入深，認識元代的歷史文化與窯業成就。

文物館研究敘事求真 重新詮釋青花瓷起源

元代上承唐宋，下啟明清，是中國古代陶瓷史上一個重要的里程碑時期。由元代景德鎮燒製的青花瓷，開創了中國青花瓷器的先河，兼具大氣的外觀與典雅的紋飾。在長達五百多年的時間裏，「元青花」一直是中國青花瓷中最神秘的存在，直至近現代考古發現及海外回流文物，才讓其重見天日。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最新展覽「元青花：景德鎮考古新發現」，刷新大眾對元代中國陶瓷製作的認知——這項被視為中華文化標誌的工藝，其風格不僅受外銷貿易塑造，也深入滲透本土市場；它既採用源自波斯的「蘇麻離青」鈷料，亦深受本地權貴青睞。「一件尋常的餐盤，能否改寫一段文化史？」這正是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致力探尋的問題——在這裏，深厚的學術研究將日常器物轉化為文化的新發現。

解讀重建歷史脈絡

「我們不是要成為人潮湧湧的打卡點，我們希望點燃大眾的好奇心，即使是一件青花瓷，也能成為新的啟示。」館長姚進莊將文物館的核心使命稱為「研究導向的敘事」，確保每場展覽都建基於嚴謹的學術考據。「元青花：景德鎮考古新發現」展覽，正是這種策展哲學的體現。展覽沒有靜態陳列陶瓷，而是將殘片與文物編織成一段融匯中外、貫通內銷的故事，「我們的團隊主導了至少一半的研究工作，從挑選展品到重建歷史脈絡，每一個決定都源自我們對文物的深入學術解讀。」

展覽以一幅絲綢之路的海陸路線圖揭開序幕，直接將元代青花瓷置於全球貿易的框架中。這種鮮艷的青白風格在短短六百年間迅速崛起，在外銷市場大放異彩，但同時也在內地佔有一席之地。「這是一種迷人的雙重性。」姚進莊指出，「雖然元代菁英階層傳統上更偏愛宋代單色釉的含蓄之美，但青花瓷並非專為外銷而製。它逐漸融入本地生活，被寺廟、富戶甚至宮廷於特定場合使用，反映出本土審美對它的逐步接納。」

元青花外銷與內用

元青花標誌性的鈷藍，其實是來自進口的波斯鈷料「蘇麻離青」——得益於蒙古帝國橫跨歐亞的廣闊網絡。展覽中一幅印度-波斯細密畫甚至描繪了瓷器的生產過程，見證了當時的跨文化交融。然而，器物本身訴說着雙向的故事：例如《青花麒麟紋大盤》，其碩大的尺寸顯然是為伊斯蘭社群的共食習俗而設計；與此同時，其他繪有山水詩意紋樣的器皿，則明顯迎合了中國文人的品味與本地禮儀需求。

其中，《青花鳳凰牡丹紋梅瓶》引發了一場尤其有趣的學術討論，其瓶頸上獨特的纏頸羽紋，讓學者推測：它原先是否配有一個獨立的三維鳳首形瓶蓋，而不僅是平面彩繪？雖然尚未有定論，但這也顯示內銷瓷器同樣可能承載專為本地鑑賞而設計的獨特精巧工藝。「這正是我們鍾愛討論的那類問題。」姚進莊說，「它邀請每個人仔細觀察，並想像文物背後未說盡的故事——無論它是曾遠渡重洋，還是在附近的廟宇中被使用。」

本次展覽超越器物的美感與形制，藉由殘片提出關於貿易、品味與文化認同的更大詰問。憑藉深厚多元的館藏與扎實的學術基礎，文物館希望透過這種深入淺出的方式，不僅向觀眾展現古代藝術成就，更揭示中華文化動態而迷人的內涵，以及香港在詮釋這些複雜敘事中所扮演的獨特角色。

赴英展覽 推動中國藝術走向世界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將攜「廣琺琅」特展前往英國，作為其向世界展示中國藝術的使命。「總相宜︰清代廣東金屬胎畫琺瑯特展」是首個獲中國國家藝術基金支持的香港藝術推廣項目，該展於2022-2023展出七個月後，已先後巡展至天津、上海及湖北，並即將啟程赴英國展出。

姚進莊指出，此舉契合中大文物館融合傳統與現代、連結中西的角色，有助鞏固香港作為中國文化交流樞紐的地位。他強調，向世界推廣中國文化，關鍵在於使其與現代觀眾產生共鳴，而非僅僅展示珍藏。這需要透過深入的學術研究，發掘新的敘事角度，讓觀眾能夠以有意義的方式接觸文化遺產。

此外，文物館亦曾於2023年將香港藝術家、新水墨運動創始人呂壽琨作品展「Ink Play：Paintings by Lui Shou-kwan」帶往芝加哥藝術博物館展出，此前該展已於中國美術館巡展。姚進莊提到，呂壽琨在國際上的聲譽甚至早於其同輩畫家吳冠中，其作品更早為牛津阿什莫林博物館收藏。

憑藉捐贈者慷慨支持，文物館擁有包括明清及嶺南畫派在內的豐富館藏，並積極外借海外機構展出。姚進莊表示，讓他尤其欣慰的是，在世界各地的展覽中看到「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藏」的標註，這標誌着館藏研究與推廣工作的國際影響力。

新翼融合藝術與功能 羅桂祥閣膺建築大獎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新擴建的羅桂祥閣於去年落成啟用，不僅融合藝術視野與實用功能，更營造出獨特的詩意空間，為學術探索注入靈感。建築坐落於校園山勢之上，散發靜謐氣息，遠離塵囂。姚進莊表示，這種環境與機構的學術使命高度契合。

新翼外觀設計靈感源自館藏珍品——張大千的《山水四屏》，外牆採用樸實質感混凝土，與周邊翠綠山林形成對比。遠觀彷彿漂浮於山林之上，巧妙呼應中國畫「石下留蔭」的藝術意境。建築以V形懸臂結構支撐，此V形設計亦同時致敬重要捐贈人、知名飲品品牌「維他奶」創辦人羅桂祥先生。展廳內設落地玻璃窗，運用中國古典園林「借景」手法，將九肚山自然景致引入室內。

姚進莊指出，這種對「步移景異」理念的現代詮釋，不僅拓展空間感，更為觀者帶來耳目一新的體驗。新翼建築面積約1,770平方米，雖規模精巧，卻涵蓋展廳、禮品店、木工坊、咖啡廳及多功能教學空間，可用於瑜伽等活動。此建築由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同一位建築師嚴迅奇設計，並於2025年榮獲香港建築師學會全年境內建築大獎。整座建築既體現「石下留蔭」的畫意哲思，亦在簡約設計中蘊藏豐富層次，可謂「淡中有物」，完美詮釋中國藝術中虛實相生、人文與自然對話的深遠意境。

文：鍾晴、陳可兒 圖：葉偉豪、中大文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