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諾 - 音樂偵探與失落的夜曲 | 任意行

  這一夜(4月1日)香港大會堂的舞台迎來了一位赤腳的「音樂偵探」。Alice Sara Ott身穿一襲艷紅潮服,雙足踏地,彷彿要與鋼琴的共鳴箱一同呼吸。她的出場本身已是宣言:這不是一場尋常的獨奏會。

  果然,她不僅彈琴,更以溫柔而篤定的語調,道出策展的過程。她坦言自己迷戀John Field--那位比蕭邦更早寫下夜曲的愛爾蘭作曲家,曾經紅遍歐洲,卻被歷史的塵埃輕輕覆蓋。而今晚,她要以指尖,再次勾劃出他的音樂圖像。

  但她的野心不止於此。她將Field的夜曲與貝多芬的《月光奏鳴曲》並置,不但是借樂聖之名招徠聽眾,而是因為她聽見了一條幽微的線索--莫扎特歌劇《唐璜》中,那刺殺一幕的葬禮旋律,竟先後浮現在Field的夜曲與貝多芬的樂章裏。原來,三位巨匠,隔着時間彼此凝望。她笑着說,自己無法致電他們求證,但那神似的音型,在她彈奏下如幽靈般現身,令全場屏息。

  Alice的演奏,身體語言極簡,沒有多餘的搖擺與煽情。她的技巧精純,只為音樂本身服務。當那串聯莫扎特、Field與貝多芬的音符在空氣中伸展、飛揚、再慢慢消逝,她讓我們享受的不是炫技,而是過程--一種音樂緣起緣落的詩意。

  正如當年Glenn Gould以全新手法重新定義巴赫,Alice Sara Ott正以「音樂偵探」的敏銳與赤誠,將John Field從歷史長河中打撈起來,賦予他新的生命。這一夜,香港聽見的不僅是夜曲,更是一場跨越二百年的對話。

張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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