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射針——能否通關的大環境

  城中頭等大事是何時可通關。香港與內地關口近乎封閉了近兩年,不但影響到千家萬戶的家庭團聚與身心健康,現在連有些外國駐港的公司也考慮着遷走。這也難怪吃人,外國公司來港的主要目的便是與內地做生意,現在不能入內地,還留港作甚?它們一旦離去,失業率勢必升高。
  通不了關的障礙據說是香港的防疫制度,尤其是對潛在中招者的追蹤系統沒能與內地對接。內地是抗疫成功的優等生,因疫情而去世的人數,在中國至今是四千六百三十六人,死亡率是每一百萬人中有三人,反觀美國這一科技強國,總死亡人數是七十六萬,即每一百萬人中有二千二百七十八人,死亡率是中國的七百五十九倍!有此成績作根據,你要中央政府改變抗疫策略去遷就香港,豈不緣木求魚?
  香港通不了關會陰乾死直,但內地幅員廣闊,產品齊全,沒有了香港提供的服務,也慢慢可找到替代,人民生活過得仍頗為滋潤,不似我們般坐困愁城。我一個多月前到內地,在深圳灣海關門外等接送巴士,見到那地區被劃為「半污染區」,由此推斷,內地根本視香港為半污染區或甚至是污染區,只是禮貌上客客氣氣不說而已。我們這些從污染區跑到乾淨區可能身懷奇毒的污染者,若無法證明我們其實沒有病毒,他們不會放心,只能把我們放在酒店中隔離二十一天觀察一下再說。但怎麼證明?
  內地有非常普及深入民間的大數據科技,對抗疫很有效。但據我在內地觀察多日所得,香港在科技上對接完全可做得到。內地利用了各種二維碼,可以知道某人的住址,若使用過火車等的交通工具,也可知道他去過甚麼城市,但若無緊急狀況,其追蹤系統並無追查此人去過甚麼小區甚麼商場。當然,若是有爆疫,內地可立時收緊政策,要掌握每人更詳細的行蹤訊息並不困難。但香港有安心出行,若是強制貫徹,也可把每人的行蹤更仔細記錄下來。中港抗疫能否對接,科技上不應是大問題。
  科技以外便是文化,或是兩地人民所重視的價值觀有何不同。內地人民也重視自由,民營企業的自由競爭性很強,充滿了企業家精神。但內地人民與西方國家及香港的部份人有一大差異,便是他們重視集體主義及遵守紀律,只要中央或地方政府一聲令下,很多人都願意犧牲一點個人的自由,以換取未來有更大的自由。封城在中國可以隨時出現,在美國卻近乎不可能。打疫苗在中國可以較為順利,但在美國或香港等地,卻總有一批人不肯理會社會及自己的安全,死也不願意打針。私隱在中國不是大不了的事,但在香港及不少西方國家,總會有人認為自己到過甚麼餐廳、甚麼商場,都是重要機密,絕不能讓人知道。
  甚麼樣的自由重要?甚麼自由不重要?部份私隱能否犧牲?經濟學不會直接回答這些問題,而是把它們都看成是個人或社會的偏好,孤立而言,這些並無好壞之分。不過,我們卻應研判,抱有不同價值觀的個人或社會,會帶來甚麼樣不同的後果?而這些後果卻有好壞之分。
  瘟疫在人類歷史上的影響並不亞於戰爭,亡國喪邦也可因疫情而導致。若從後果作推斷,美國帶有散漫的自由價值觀,顯然有重大缺點。戴口罩、社交距離、減少群聚、接種疫苗等顯淺合理的措施,硬是有一大批認為自由不能有任何限制的人不願遵守,所得結果便是死得人多,比二十世紀美國有參戰的戰爭加起來死掉的美國人還要多。但我們見不到美國人要改變自己的作風,未來死亡人數肯定還會上升。西方不少其他國家也在講求與病毒共存,亦即她們也不會跟從中國所走的抗疫道路。其實她們就算要跟,恐怕也學不了中國。
  長此下去,世界會變成怎樣?世界大多數地方都會成為有病毒出沒的污染區或半污染區,唯獨中國是淨土。經濟變成怎樣?中國與國外一樣可以有大量的貿易,貨物進進出出,貨運人員之間只有小規模的接觸。資訊溝通及會議都可靠電腦,大家不用真身出現。資金流動也可通過電子交易。但親人與朋友之間的跨國交流便要少了。
  此種態勢對香港有何影響?香港是一連接外國與中國內地的橋樑,既要與國際通關,也要與內地通關。但一旦放寬與國際的通關,內地便不敢放寬對港人的隔離要求,香港真正處於兩難之局,需要作出一些抉擇。
  香港要做的,應是爭取與內地的全面通關,怎麼樣的對接也要對接起來,否則香港經濟死直。對於外國來客,在嚴格檢疫的前提下,也應多考慮一些放寬但安全的辦法。歐美等發達國家的疫情雖嚴重,但她們的核酸測試報告及疫苗較可信,可要求他們來港前限期多測核酸,以減短在港的隔離時間。對較落後國家的訪客,可繼續嚴格限制。
前科技大學經濟學系系主任
雷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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