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馬威：私煙銷量激增265% 兩度增煙稅助長私煙 學者憂令年輕煙民「一世都無食過完稅煙」 瓦解現有控煙機制

《財政預算案》發表在即，再次引起加徵煙草稅的關注。然而，有研究指煙草稅高昂是導致香港私煙泛濫的關鍵原因之一。政府於2023年及2024年兩度調高煙草稅，合共增加73.5%，但稅收卻較2022年下跌32.4%。與此同時，私煙銷售量激增至12億支，升幅達265%。有學者憂慮過度加稅不僅令控煙邊際效益遞減，更可能導致私煙問題更嚴重，甚至令年輕人首次吸煙即接觸不受規管產品，換言之「一世都無食過完稅煙」，徹底瓦解既有控煙機制。學者強調加稅控煙的初衷良善，但若忽略市場反應與跨境價差，或將帶來財政損失、黑市擴張及社會隱患等多重打擊。

107動力聯同《亞洲週刊》舉辦「2026香港公共財政論壇」。多位與會的學者與行業專家一致指出，特區政府在面臨財政壓力時，必須審慎推行稅制改革，強調政策制定需在財政穩健、市民福祉與經濟競爭力之間取得平衡，以避免因盲目加稅引發不可預見的社會負面效果，進而損害香港作為低稅率經濟體的長期發展前景。與會專家指出，若稅務調整缺乏周詳設計，往往適得其反，例如早前大幅調升煙稅後，吸煙率並未如預期顯著下降，反而造成稅收下跌及私煙問題日益猖獗，充分顯示出錯誤的稅務政策，可能對社會及庫房造成雙重打擊。有講者認為，盲目增加個別稅項，可能產生不可預見的負面效果。

私煙貿易全球共通難題 港煙稅飆升惟煙民稍降
畢馬威亞太區消費品零售行業主管Anson Bailey在論壇上發布一份以《Illicit Cigarette Assessment in Hong Kong》為題的研究。指出非法香煙貿易在全球持續存在，香港亦不例外。「儘管各地在監管制度與市場結構上有差異，非法香煙在許多國家的總消費中仍佔有相當比例，而非法香煙的規模與組成會隨着價格、稅收、產品供應情況以及執法力度的變化而迅速調整。」Anson Bailey剖析指，政府於2023年及2024年分別調升煙稅31.5%及31.9%，兩次加稅共計達73.5%。然而，加稅並未促使吸煙人口顯著下降，煙民數目保持穩定，2023年每日吸煙人數僅較2021年微跌0.7%，約為57.73萬人，距離政府目標吸煙率7.8%仍有很大距離。

從7.4%到36%  私煙市場份額3年暴漲
可是，Anson Bailey引述數據指，由於完稅煙價格過高，導致香港2024年完稅煙銷售量較2022年大幅下降48.1%；同期政府煙草稅總收入也減少了26億元，跌幅達32.4%。與此同時，畢馬威研究指出，期內非法私煙銷量則激增265%，市場份額由7.4%飆升至36%，非法私煙中的「白牌煙」佔比從2022年的16.6%躍升至2024年的63.6%，反映加稅後白牌煙的吸引力顯著提高。Anson Bailey續指，畢馬威在全球各地均採用一致的方法論進行計算，數據顯示本港非法私煙的比重正持續上升，完稅煙與非法私煙消費之間的此消彼長，差異極為明顯，這亦可被視為稅制調整所帶來的其中一項非預期後果。

加稅製造弔詭後果 煙稅「因加得減」
香港智明研究所總監許楨分享《公共財政政策的非原先設想的後果：從煙草稅到印花稅》報告，提醒政策制定者須警惕增稅措施可能引發的社會連鎖反應。他認為，「近年港府透過加稅、加稅種來左右市場，卻引發社會不同持份者的討論，甚至出現『非原先設想的後果』。因為無論政府的意圖多麼良善，對自由市場和自發秩序的干預，可能在複雜多變的社會關係中，導致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極結果。」

許楨舉例，遠的有美國1919年的禁酒令，近的有香港過去十多年來數次引用的「樓市辣招」、因加得減的股票印花稅、及邊際效益遞減的煙稅，都顯示政策結果與政府原意大不相同。其中「樓市辣招」及股票印花稅都已相繼取消及還原。然而煙稅大幅增加後，煙稅收入大幅下跌，私煙泛濫越趨嚴重並助長黑市，問題則延續至今。

過度加稅招惡果 固有控煙機制失效
許楨指出稅收是具階級性的，「隨着煙稅日高，因應各自收入、消費水平不同，部分煙民對價格的敏感度變弱，部分煙民就會轉向依賴其他廉價的替代品。而當煙稅升穿臨界點，會讓更多煙民轉買私煙。」他認為，在吸煙率已低於10%，再透過加稅等方式控煙的邊際效益存疑，反而風險更高，亦會減少政府稅收。

許楨更擔憂私煙問題惡化會影響年輕煙民，「不排除在可見將來甚至眼前，部分收入有限的巿民、如中小學生、青少年，首次吸食香煙已是非法私煙或其他不受規管的產品，亦即未成年煙民和吸煙行為的地下化，對完稅煙的價格缺乏敏感度，令政府的固有控煙機制失效。」

許楨強調，「過度依賴加稅作為政策工具，容易造成市場扭曲與地下經濟擴張：和周邊地區稅差異放大黑市風險，引發犯罪與腐敗。因此，政府應該重新檢視現行煙草稅水平，並分階段下調稅率，縮窄已完稅香煙與私煙的價差。」

港式「鮑士民效應」 從巴士安全帶到私煙氾濫
百家塔政策研究所聯合創辦人兼經濟研究總監徐家健則從《市場管制的稅務含意》出發，論述政府管制與稅源穩定之間的微妙關係。他以近期社會熱議的「巴士強制安全帶」為例，指出巴士發生意外時，重傷乘客中企位客佔59%，死亡者中企位客更佔逾七成，而強制安全帶反會令企位乘客增加，發生意外的傷亡風險有增無減。經濟學概念中有一個「鮑士民效應」，是指安全措施讓人感覺更安全後，反而增加冒險行為，抵銷部分安全效益。今次「巴士強制安全帶」事件，正是港式「鮑士民效應」適得其反的例子。

徐家健又指出，「香港煙稅一次又一次大幅上升後，吸食完稅煙的替代行為並非戒煙，而是吸食來歷不明風險更高的私煙，結果就是煙稅收入由加稅前高峰的81億元下跌至加稅後的38億元，而海關打擊私煙成本亦有增無減，這與增加股票印花稅打擊了高頻交易；樓市辣招鼓勵了炒舖炒寫字樓；禁另類煙放棄另類煙稅收；禁加味煙將會進一步鼓勵私煙，都是港式「鮑士民效應」的『愈管愈見窮』。」他呼籲政府，應該透過「去管制」改善公共財政，並靈活運用需求定律，讓公共財政更健康。

煙民意見

梁先生（煙齡25年）
「我每日約食1包煙，近年加煙稅對我的影響不大，但我有不少朋友已轉食私煙了。其實煙民明知吸煙有害，但若政府只用加重稅的方法來控煙，結果並不似預期，反而把未能負擔完稅煙的人推向私煙市場。極端一點，政府不如乾脆把煙列為違禁品，徹底剝奪我的抽煙權利好了，到時我便可以下定決心戒煙了。」
 

林先生（煙齡10年）
　　「近年我的吸煙量減少了，每日約食5至6支煙，但並非因為加煙稅，而是年紀大，開始關注健康。政府加煙稅，除了助長私煙巿場，香港一包香煙售價遠高於內地兩至三倍，旅客只可帶19支香煙過關，亦削弱部分國內煙民的訪港意欲。年初我去倫敦，發現許多人轉食電子煙，但香港的電子煙法例又嚴格，希望少一點干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