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雜誌‧人物誌|曾任民安隊參與八仙嶺山火搜救 「法戒」看見挑戰山野的因果
發佈時間:09:00 2026-06-18 HKT
當發生行山失蹤事故,事主能否獲救往往一線之差。今年4月,有老翁於屯門行山失蹤,3日後在元朗大棠獲救。事件中,僧人「法戒」於大棠關帝廟外發現事主散落的「波鞋」成為關鍵,最終搜救人員於附近密林尋獲老翁。出家前,「法戒」是資深民安隊隊員,曾參與八仙嶺山火等搜救行動,亦經歷友人魂斷雪山的哀痛。佛教重「因果」,這位抱持「人間佛教」入世參與理念的方外之人指,若能於出行前認識預防、應變及善後等「前因」,可免釀成山野意外的「惡果」。


法戒法師現年70歲,過去1個多月,他模擬老翁迷路路線,多次往返大棠及屯門,並沿途分析記錄,「希望走熟這一帶路徑,當再發生事故,可以出一分力。」
這天,法戒沿大棠山道直上楓香林,再走1公里往關帝廟。他稱,4月4日中午,曾於千島湖清景台附近遇到疑似失蹤老翁,「當時雨勢滂沱,彼此擦肩而過。」翌日早上,他經關帝廟往大欖涌水塘,於廟外10米山徑發現一隻深藍色「波鞋」。連日大雨「波鞋」卻未沾泥巴,加上橫放路中極不尋常,但最後他讓「波鞋」留在原位,繼續前行。

發現波鞋線索成搜索關鍵
當日下午他得悉有老翁報失,懷疑「波鞋」涉事,立刻報警。4月6日大清早,他到關帝廟附近找尋不果,幸搜救人員最後在關帝廟右方一處隱蔽密林尋獲失蹤老翁,當時老翁仍清醒,腳上僅穿一鞋。
位處山腰的關帝廟是個三岔口,可通往大棠、千島湖清景台及大欖涌三地,幅員廣闊。老翁被困的斜坡位於荒廢古道下極其隱蔽,平日人跡罕至。他合十說,「若非搜救人員鍥而不捨搜索,後果不堪設想。」
至今他仍想不通,「老翁若迷路心慌,何解不到關帝廟暫避,反而走進隱蔽密林?」事後,他發現關帝廟外赤兔馬銅像的馬鞍離奇移位,未知是否與失蹤事件有關,他笑說:「可能永遠是個謎!」

法戒法師曾駐守民安隊「特遣部隊緊急救援中隊」及擔任分隊指揮官,參與多次大型搜救。多年經驗令他堅信,事故中當事人的生與死往往只差一線。
他直言,不能輕視現場任何線索。早年他到郊野公園搜索失蹤男童,在一條小徑中發現一堆不屬動物的糞便。他稱,成人一般會到草叢「解手」,推斷便溺物屬男童遺下,着隊員於原地搜索,終尋回男童。
經歷友人魂斷雪山哀痛
1996年2月,八仙嶺山火中,他與團隊到場搜救失蹤者。翌日下午,有隊員發現仙姑峰附近馬騮崖對下20米下山腰有樹影晃動。他感到事有蹺蹊,與眾人前去查看,竟尋獲估計是前一日從直升機墮下的受傷男童,立刻急救及送院。
然而,並非每次搜救都能盡如人意,當中亦有搜救行動與事主失之交臂,令他扼腕惋惜。他指,早年有外籍飛機師到八仙嶺行山失蹤,同行友人估計他獨自登山,搜救人員便往山上搜索。數日後,搜救人員於山腰的臨時指揮站嗅到懷疑屍體發臭味,其後於附近草叢尋獲飛機師遺體,估計其失足墮山,可惜已無力回天。
平安尋回失蹤者是搜救人員心願,但即使推斷事主已不幸往生,他亦希望尋回遺體,助家屬釋懷。2007年有市民獨自到東涌行山後失蹤,8日後義務搜救人員在心經簡林附近的「倒碗崖」尋獲遺體。當天他及團隊亦自發到場搜索,並協助飛行服務隊吊運遺體,送別死者。
他對家屬的心結深有體會,提到10多年前,友人獨自到瑞士攀登雪山後失蹤。當地救援人員搜索2天後,以生還機會渺茫終止行動。友人的父母耿耿於懷,活在傷痛。他向兩老解釋友人已經罹難的事實,說服對方以友人的衣物舉殯,往後家屬亦漸走出陰霾。
籲出行前學習預防應變及善後
近年山野意外時常發生,有獨行者疑中暑暴斃、有遊客疑拍照時失足墮崖,亦有市民「即興」行山時遇險失蹤。雖是出家人,法戒對這些意外仍然關注。他指佛教着重「因果」,意外釀成人命傷亡的「惡果」顯而易見,亦令人懼怕,惟若能認識預防、應變及善後的「前因」,於出行前做好準備,可望免除意外。
前往關帝廟途中,他遇到數人獨自行山,有青年早上從石硤尾出發前去元朗,身上只帶一瓶飲用水,亦有婦女及長者和跑步人士擦身而過。當日天文台發出「酷熱天氣警告」,元朗區氣溫逾攝氏34度,他指盛暑炎夏若未能及時補充水分及電解質,極易中暑不支,若是獨自行山,更可能因未能求救而身陷險境。

低估風險是意外主因,事前規劃行程及應變方案雖是老生常談,但他仍希望有人聽取執行,便功德無量。未來可能有更多市民及旅客到訪郊野,他建議於漁護署涼亭或設施設求救告示牌或二維碼,前者列出求救電話及所在位置的經緯度坐標,後者供遊人掃瞄收集電子印章,一旦發生事故,當局可查閱系統,有助鎖定失蹤者最後出現的位置。


法戒於2年前在泰國出家,現時獨居大棠,在家修行。問及出家人不是應當四大皆空、六根清靜、不問世事,他解釋自己抱持「人間佛教」的入世信念,認為修行應立足現實。去年他曾到台灣花蓮參加雨災後的清理工作,亦盼以自身搜救知識推廣行山安全。早前他響應外國盛行的「和平之行」,立下今年內步行1000公里之約,祈願世界和平。


因父親與民安隊結緣 同駐一隊救災搶險
法戒法師的前半生,與民安隊結下不解之緣,背後隱含一段濃濃的父子情。早前他一身僧衣回到昔日的訓練營地,發現半世紀前由父親栽種的小樹苗已長成大樹,驚訝物換星移,時光飛逝。

法戒法師俗名黃國飛,1972年5月,未滿16歲的「黃國飛」加入民安隊,至2016年60歲前退役。他直言,加入民安隊深受父親啟發。黃父於大埔王肇枝中學當校工,工餘加入民安隊義務工作,他們一家亦居於該校。黃父經常帶他參觀民安隊周年大會操等不同活動,令他對民安隊工作漸感興趣,而1962年颱風「溫黛」襲港,更成了轉捩點。
感嘆父親栽種小苗已長成大樹
當時,大埔出現風暴潮,尚未填海的元州仔漁村淪為澤國,年僅6歲的他目睹父親落水救人,視其為偶像。其後受災漁民到該校暫住,他與漁民一起生活,「深感天災無情,立志從事救災搶險義務工作。」數年後,他瞞着父親加入民安隊,兩父子駐守同一小隊,黃父更是小隊隊長。
1973年,元州仔漁村的棚屋發生火警。當時他及父親沿鐵路跑到黃宜坳下方的棚屋救援,協助消防員拉喉射水,並疏散未受波及的棚屋居民,其間為傷者包紮敷治,父親則與消防員疏散其他居民。
此外,法戒擅長模擬受傷情況的特效化妝,以逼真著稱,於定期演習及訓練中大派用場。他亦出任訓練導師,並到內地交流。他稱昔日的「黃國飛」性子急、嗓門大、要求高,被學員稱為「魔鬼教練」,惟他以學員於搜救行動中屢獲嘉許為榮。

早前,他重回大欖涌的民安隊圓墩營地,看到1970年代父親於營地一處草地栽種的小樹苗,已長成參天大樹。如今他亦已出家,成為方外之人,深感物是人非,生命無常。
記者:關英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