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泥石流|尼泊爾記者聞家鄉村莊「消失」 致電驚悉親友全遭不測

更新時間:06:48 2026-08-29 HKT
發佈時間:06:48 2026-08-29 HKT

中尼邊境周三(26日)爆發災難性泥石流,洪水挾着冰塊、巨石及泥漿沿河谷傾瀉,多條村莊頃刻被夷平。《加德滿都郵報》(The Kathmandu Post)44歲記者阿瓊·波德爾(Arjun Poudel)的故鄉亦難逃一劫,他將親身經歷寫成文章,悲痛指自己只能透過零碎影片和一通通無法接通的電話,得知自小成長的村莊在一瞬間消失,而且幾乎全村親友都被洪水捲走,或死或失蹤,情狀令人淚目。

妻來電稱「甚麼都沒剩」 記者起初不相信

截至周五(28日)下午,尼泊爾一側死亡人數增至579人,1,942人失蹤。紅十字會估計,至少9.3萬人受到嚴重影響。隨着救援人員逐步進入斷路斷橋的偏遠災區,傷亡數字恐繼續上升。

災難發生當天早上,波德爾如常前往加德滿都的報社辦公室,途中接到妻子來電,指特里蘇里河(Trishuli River)爆發洪水,索勒市集(Sole Bazaar)和貝特拉瓦蒂(Betrawati)出事,「大家都說那裏甚麼都沒剩下」。

波德爾起初不以為意。他從小在索勒生活,曾在村內小路玩耍、下田耕作,每天步行上學,自認比任何人都了解當地。他沒有聽聞山區出現異常大雨,而索勒和圖普切(Tupche)位處比河床高近100米的位置,即使雨季河水暴漲,過去數百年亦從未淹至村內。

直至他抵達辦公室,打開新聞網站,看見「特里蘇里河爆發大洪水」的標題,才驚覺妻子的消息可能是真的。

逐一撥打親友電話 無一接通

波德爾隨即致電同為記者、家人住在索勒市集的尼蘭詹(Niranjan)。對方表示,父母、叔嬸及妹妹的電話全部無法接通。兩人沿途不斷致電家鄉親友,但所有電話不是沒有訊號,便是無人接聽。

波德爾最終聯絡上一戶熟人,接電話的女子只說:「村裏甚麼都沒剩下,大多數人都不見了。」

照片和短片其後陸續傳到他的手機。昔日翠綠的村莊已被泥漿和瓦礫覆蓋,房屋、道路及農田消失,熟悉的街道再也無法辨認。他寫道,村內人人沾親帶故,即使沒有血緣關係,也會互稱兄姊;那裏每一個人都屬於他,而他也屬於每一個人。

大嬸母子等多人被捲走 外叔割草後失蹤

噩耗隨着一通通電話接連傳來。波德爾的大嬸被洪水捲走,其兒子馬杜(Madhu)及媳婦亦告失蹤;另一名嬸嬸據報同樣遇難,其孫兒西詹(Sijan)和妻子被困洪流,西詹的兒子及媳婦則音訊全無。

波德爾的外叔在事發當天早上出門為牛隻割草,之後一直沒有回家。

尼蘭詹的叔叔其後亦來電,告知尼蘭詹的父親、母親、叔叔、嬸嬸及年幼妹妹希瑪妮(Himani)全部被洪水捲走。對方只說了一句「我們全完了」,隨即掛斷電話。

九成房屋被毀 村民攀爬懸崖逃生

波德爾致電比杜爾市(Bidur Municipality)第七區主席拉賓德拉·尼泊爾(Rabindra Nepal),對方表示自己一早前往市政府後便被困,無法返回村莊,只能告訴他:「村裏甚麼都沒有了,其餘的你可以自己想像。」

部分村民在洪水來臨時沿懸崖向上攀爬,僥倖逃過一劫。一名當地教師表示,貝特拉瓦蒂約九成房屋被毀,校車亦被沖走;附近有男童腿部骨折,另一名男子除斷腿外,眼睛亦嚴重受傷,急需直升機救援。

貝特拉瓦蒂不只是市集,也是鄰近村民購物、乘搭巴士前往加德滿都的交通中心。當地有羅摩廟、黑天神廟及多項傳統節慶,亦是尼泊爾與西藏昔日簽訂和平條約的地方。洪水過後,寺廟、歷史遺址及朝聖地點均化為瓦礫。

道路橋樑全斷 「有人患病只能在家等死」

洪水不但奪去人命,也切斷災區與外界的聯繫。波德爾表示,當地道路、電力、電話及網絡全部中斷,特里蘇里水力發電站的進水閘及發電設施被洪水摧毀,整個地區陷入黑暗。

連接杜恩格(Dhunge)與特里蘇里市集的舊橋、數年前落成的新橋、拜恩塞橋及多條吊橋均被沖毀。由貝特拉瓦蒂至拉蘇瓦加迪邊境口岸約40公里公路嚴重受損,多條外圍村落完全與道路網絡隔絕。《加德滿都郵報》較早前報道,洪災至少摧毀9個水力發電項目、19座行車橋及約40公里公路。

市場消失後,居民連食鹽也無法購買;農田和磨坊被毀,即使家中仍儲有穀物,也無法磨成米或麵粉。醫院近在咫尺,病人卻因道路和橋樑中斷而無法抵達。

一名村民絕望地告訴波德爾,現在若有人患病,「大概只能在家中等死」,因為沒有道路、橋樑,也沒有任何車輛可以通行。

記者趕返家鄉 被困縣城寸步難行

波德爾在災後嘗試趕回索勒,惟走了近一天半,只能抵達努瓦科特縣行政中心比杜爾,前方道路已全部中斷,無法再靠近家鄉。

波德爾在文章結尾寫道,他不斷問自己,還要多久,村莊才能重新變回記憶中的模樣,但沒有人能夠回答。村中長者亦反覆追問同一問題:「這個地方,有一天還能恢復原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