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銘基 - 飲酒負債的杜甫
發佈時間：15:26 2026-01-27 HKT
說到古代詩人，總覺得喝酒才使詩興大發，因而寫出好詩。因此，不管詩人是富是貧，均與酒關係密切。詩聖杜甫也不例外。
與酒相關的杜甫詩很多，例如經常借酒抒發家國之痛與身世之悲，在〈九日〉云：「重陽獨酌杯中酒，抱病起登江上台。竹葉於人既無分，菊花從此不須開。」杜甫因戰亂而流落𧃍州，身患肺病，重陽獨酌卻無親友相伴，寫飲酒之餘浸透了孤寂與無奈。其實，病了最好還是不要飲酒，應該要多加休息。
在人生困頓之時，酒便是維繫友儕鄰里情感的重要媒介。〈贈衛八處士〉有謂「問答未及已，兒女羅酒漿。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在亂世重逢的場景裡，酒食承載著劫後餘生的感慨，同時也讓人們感受到人間有情。
很難想像，杜甫在喝酒以後，時常保持著頭腦清醒。這一方面是出於杜甫的詩才，另一方面乃是因為古酒的酒精濃度不高所致。因此，杜甫可以在喝酒之餘，繼續思考人生。例如在著名的〈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裡，杜甫在醉中依然保持對現實的關切，「沉醉聊自遣，放歌破愁絕。歲暮百草零，疾風高岡裂」。這裡可見杜甫在喝酒之餘，仍不忘貧富間的社會裂痕，以酒反襯杜甫的憂世之心。
杜甫當然有他喝酒的自由，然其財政狀況常處於貧困潦倒的狀態，喝酒也就成為了他的財政負擔。最有趣的是，喝醉了也不影響杜甫的詩歌創作，甚至還能寫出傳誦千古的〈醉時歌〉，其中有幾句是如此記載：「得錢即相覓，沽酒不復疑。忘形到爾汝，痛飲真吾師。」有錢便找來好友，買酒痛飲，飲得連身份禮節都忘記了。喝太多了，耗費金錢，也是一大問題。在另一名作〈曲江〉二首之二，杜甫寫了一句「酒債尋常行處有」，可見他所到之處，欠酒債乃是平常之事。如此看來，杜甫的財務狀況不佳，與他一直嗜酒大抵也不無關係。
醉了還能寫詩，能人所不能。其實，孔子也喝酒，而且似乎酒量無限。但是，孔子清楚表明，《論語．鄉黨》云：「唯酒無量，不及亂。」據高亨的解釋，這個「亂」字指的是神志昏亂。因此，不要飲酒而至影響神志，乃是孔子的忠告。杜甫身處唐代由盛轉衰之時，憂國憂民，乃是他借酒想要表達最重要的主題。
文：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系主任潘銘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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