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畀一個唔識同人飲茶嘅ESG後生｜林一一
發佈時間：14:02 2026-06-10 HKT
半年過去，阿欣冇走，仲升咗做高級顧問。上個禮拜五夜晚十點，佢傳咗個短訊俾我，得一句：「今日仆咗街啦。」我打返電話過去。原來佢頭一次自己一個落去帶一場持份者溝通會（stakeholder engagement）。客係一間做建材嘅上市公司，趕住交一份雙重重要性評估，請咗附近嘅街坊、工會代表、一個環保團體、仲有兩個機構投資者落嚟開會。
阿欣準備得滴水不漏。佢用AI整咗一份靚到可以入教科書嘅持份者地圖：每一個持份者嘅影響力同關注度都打咗分，分埋象限，連跟進嘅溝通計劃都排到上時間表。但場會開咗廿分鐘就冷晒場。
佢喺電話入面同我講：「我跟足個流程，每一條問題都問齊。但係冇人肯講真嘢。個工會代表全程𢲷埋雙手，環團嗰個一開口就鬧，兩個街坊淨係係度篤電話。我張地圖上面，佢哋每一個都係一粒清清楚楚嘅點，點解一坐埋一齊，就乜都掌握唔到？」
我問佢一句：你喺會議開始之前，有冇同個工會代表飲過一杯茶？電話嗰邊靜咗幾秒。
「溝通」唔係「交差」
你有冇諗過，英文engagement呢個字，一邊解「持份者溝通」，另一邊又解「婚約」——求婚嗰隻戒指就叫engagement ring。同一個字，一邊係例行公事，一邊係「我願意同你綁一世」。唔係巧合。呢個字嘅本義，係「投入」、係「綁住自己」、係「畀承諾」。
但我哋成日將持份者溝通做成一條流水線：識別、排序、諮詢、披露。AI一秒幫你做晒頭三步，第四步佢都幫到你寫。問題係，呢條流水線由頭到尾，都冇咗最緊要嗰下「投入」——冇人真係落過心機，冇人綁住過自己。我哋做緊嘅，其實係「處理」持份者，唔係同佢哋溝通。
信任唔係分數 係一段歷史
經濟社會學家 Mark Granovetter，寫過一篇好出名嘅文，提出一個概念叫「嵌入性」。佢話，所有經濟行為，其實都嵌喺一張人際關係嘅網入面。你同邊個做生意、信唔信得過邊個，從來唔係淨係睇份文件、睇條數，係睇你哋之間嗰段交情。
Granovetter有句意思我成日記住：信任唔係靠制度派發嘅，係靠一次又一次嘅來往，慢慢成長出嚟。換句話講——信任係一段歷史，唔係一個分數。
返去阿欣張地圖。佢畀個工會代表嘅影響力打咗八分、關注度打咗九分。但張地圖答唔到一條問題：點解佢唔信你？而真正嘅答案，可能係三年前嗰間公司一次唔清唔楚嘅裁員——個工會代表嗰時企喺廠門口，眼白白睇住自己班兄弟一個一個被叫入房。嗰份不信任，唔係今日喺你個會度生出嚟，係佢用三年時間養大嘅。
你張地圖上面，佢係一粒點。但喺佢自己嘅人生入面，佢係一個畀人呃過一次、唔想畀人呃第二次嘅人。
AI畫得出關係 建立唔到關係
記唔記得上次我同你講嘅「metis（難以言傳嘅本事）——嗰啲講唔出口、但做得到嘅功夫？仲有「Thick Description——同一個眨眼，喺唔同情景，究竟意味乜？持份者溝通，正正就係呢兩樣嘢嘅主場。
AI 可以幫你畫出成個關係網——邊個連住邊個、邊個影響邊個。但「畫得出一段關係」同「建立到一段關係」，係兩件完全唔同嘅事。前者係技術，後者係要你用時間、用腳骨力、用一杯又一杯茶，落手落腳砌出嚟嘅。AI永遠唔會喺個工會代表阿媽住院嗰陣，記得問一句「Auntie好返未？」。但你會。而正正係呢一句完全唔關ESG事嘅說話，先至係佢肯坐低同你講真嘢嘅原因。
落街，飲茶，做返個人
阿欣問：「咁我下次應該點？」我同佢講三樣嘢，同上次嗰三樣，一脈相承。
第一，溝通唔係由你喺會議開口嗰一刻先開始，係由你伸手去聯絡嗰一刻就開始。會議之前嗰啲一對一嘅咖啡、嗰啲冇議程嘅閒聊、嗰啲喺廠房門口遞嘅一支煙——嗰啲先係溝通本身。正式會議，只係收成。
第二，唔好用一份完美嘅持份者地圖，去代替一段真實嘅關係。地圖係畀你睇路嘅，唔係畀你代替行路嘅。你可以打分，但唔好以為打完分，就叫做識咗個人。
第三，呢句最緊要：信任冇得倍大。AI最叻就係倍大，一秒服務一萬個人。但偏偏信任冇得倍大，佢一定要一個一個咁去建立。呢個正正係你最大嘅護城河。凡係倍大唔到嘅嘢，先至係AI搶唔走嘅嘢。
我同阿欣講：將來淘汰你嘅，唔係AI，係嗰個肯熄咗部電腦、落街同人飲茶嘅同行。我哋呢一行賣嘅，從來唔係一份報告。我哋賣嘅，係一個AI永遠扮唔到嘅身份，一個肯坐喺你對面，聽你講完成個故事，先至落筆嘅人。持份者溝通，唔係生存技巧。佢就係生存本身。
至於出面大把同行，照舊一年一度：請齊人、影張大合照、派份問卷、剔晒啲格仔，行禮如儀。咁樣做法，香港ESG行業當然會成為泡沫啦，甚至成為最快比AI取代的行業，因爲咁嘅嘢AI本身就做得到，仲做得快過、平過佢哋。咁究竟做的好嘅stakeholder engagement，應該會係點呢？下一篇我再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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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一
長期研究企業可持續發展、氣候治理與資本市場風險的ESG從業員。
期望化繁爲簡，將多餘修飾拆去，把可持續議題講得清楚、寫得務實，從細節還原本質，一理通百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