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友善政策對其他同事不友善｜林一一
發佈時間：18:30 2026-01-07 HKT
嗰日，我被老闆拉咗入房：他們2個又吵大鑊。我心想，又嚟？今次點啊？
順藤摸瓜之下，我發現矛盾早已有人格化。團隊入面，有人因為育兒需要頻繁使用家庭友善安排，所有理由都合理、所有申請都合規；同一時間，亦有人長期留守崗位，會議照開、文件照趕、臨時工作照頂。工作冇少，只係轉咗手。表面上，制度成功照顧咗家庭；實際上，成本偷偷轉嫁，經濟學叫「外部性」：行為成本轉移，卻冇制度補償。
衝突往往唔係由大道理引爆，而係由一句半句日常對話開始。
綠茶Melody單打：「你又要早走啊？」
媽媽Karen:「學校突然打電話，冇得揀。」
Melody：「我deadline都冇得揀。」語氣唔重，但每一次都在提醒大家，制度的彈性，並唔係人人可以使用。
Karen笑笑：「又唔係我想提早走。」
Melody低聲咕噥：「你又唔係唯一有小朋友。」
語氣平淡，但每句都係小針，提醒你：彈性制度唔係人人都有份。暗戰無時無刻上演。
午餐時間，Karen抱怨排隊太耐，Melody細聲加一句：「我上次OT到十點，都冇人同情。」咖啡機旁，Karen淡淡話：「聽日我要早走接小朋友。」Melody微皺眉：「唉…我都想早走，但冇得揀。」每句都似小刀，扎在對方心口，明明唔講出口，但氣氛火藥味十足。
沒有絕對的公平
當我同不同同事傾落去，立場其實都好清晰。有人覺得，冇呢啲政策，根本無可能同時兼顧工作同家庭，辭職唔係選項，而係結局；亦有人覺得，自己嘅生活同樣真實，同樣消耗精力，但喺制度入面卻好似冇被計算。老闆夾喺中間，一方面唔想流失有經驗嘅員工，另一方面亦唔能夠忽視團隊內部長期補位所累積嘅不滿。呢度係典型「資源分配問題」：時間、人力、注意力，制度分配唔均，引發矛盾。
如果只從「公平」或者「多元共融」去理解，呢個困局似乎永遠解唔開。任何制度，只要向某一類人生傾斜，必然會被另一類人質疑。但當我將討論拉高到人口結構與生物學層面，事情反而變得冷靜得多。生育本來就唔係對稱遊戲，而係一種長期成本投資。
生育，本身就唔係一項對稱嘅行為。對身體嘅影響、對時間嘅侵佔、對職涯嘅打斷，主要由女性承擔，而呢啲成本無論制度如何修辭，都無法完全中和。當一個社會長期處於極低生育率狀態，任何仍然願意承擔呢啲成本嘅人，實際上都在替整個制度續命。
如果政策不向呢個群體傾斜，結果並唔係「大家更公平」，而係更少人願意生育。當生育進一步下降，企業面對嘅唔單止係員工福利爭拗，而係人手斷層、經驗流失、長期招聘困難。到嗰個時候，今日看似「不公平」的政策，反而會變成一種奢侈。
呢個角度，並唔係否定未婚、未育人士嘅付出，也唔係將某一種人生放喺道德高地。它只係承認一個現實：喺人口結構已經失衡嘅社會入面，制度不可能完全中立。佢必然靠邊站——揀願意生育嘅人。
必然的政策傾斜
真正嘅問題，其實唔係「制度偏唔偏心」，而係制度有冇勇氣承認自己嘅傾向性。如果企業只係高舉家庭友善、多元包容嘅口號，卻避而不談成本如何分攤、壓力如何轉移，衝突只會繼續以人際矛盾嘅形式出現。
我最後同管理層講嘅，唔係一套完美方案，而係一句現實判斷：你可以嘗試照顧更多人生階段，但唔好幻想一套政策可以令所有人同時滿意。在一個生育率持續探底嘅城市，制度向願意生育的人傾斜，並唔係價值選擇，而係生存邏輯，同時係一種長期成本收益計算。
當企業願意講清楚呢一點，員工未必即刻接受，但至少明白，大家爭論嘅唔再係誰比較值得被照顧，而係一個社會，正在用乜嘢方式，為自己嘅未來下注。
林一一
長期研究企業可持續發展、氣候治理與資本市場風險的ESG從業員。
期望化繁爲簡，將多餘修飾拆去，把可持續議題講得清楚、寫得務實，從細節還原本質，一理通百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