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綺璇盼以專業解決「人樹衝突」
發佈時間:03:00 2026-02-26 HKT
註冊攀樹師李綺璇(Cindy)站在樹下,仔細評估樹木的狀態。待確認攀爬路線,她將引導繩精準拋向目標樹椏;安裝好攀樹系統後,她雙手拉繩、雙腳踏空而上,轉眼已攀至高處,隨即與地面支援人員溝通任務。入行5年,她見證城市裏無數「人樹衝突」,盼以專業推廣正確的樹木管理知識,讓更多人了解樹藝工作的價值,「平衡樹木與人類在城市中的共存,是樹藝工作者的職責。」本月初,她更隨國際樹木學會(ISA)香港分部攀樹代表團赴泰國,出戰泛亞太平洋區攀樹錦標賽2026,與多國選手同場競技,並在空中拯救項目奪得第3名。
回想入行契機,Cindy笑言,一切源於對樹木的好奇。儘管修讀植物醫學出身,但是她起初對攀樹師這個職業毫無概念。她曾在同系同學邀請下體驗攀樹,卻因恐懼而心生退縮,「第一次接觸其實很害怕,所以當時沒甚麼興趣。」
後來,隨着深入學習植物生理與修剪原則,她開始明白攀樹不但是運動,更是一門結合理論與實務的專業工種,承載着樹木維護與風險管理的重任,「原來在都市林裏,有這樣一個職業。」而這種每天面對不同樹種、充滿挑戰的戶外工作模式,最終吸引她投身其中。
市區作業顧慮多消除潛在風險
然而,真正踏進樹藝行業,她才發現遠比想像艱巨。Cindy回憶,5年前以兼職學徒身份入行,頭2年近乎「由零開始」接受訓練,既要辨認樹種、學習植物生理、理解修剪原則,同時還要熟習繩索系統、鏈鋸操作與高空安全程序。
「這不是一個可以簡單入門的行業,涉及的專業技術非常多面。」她直言,從事樹藝工的經驗門檻不低,行內許多專業證照均設年資限制。對新手而言,找到願意栽培的公司是第一道關卡。幸而她遇上傾囊相授的前輩,在系統化訓練下,先後考獲註冊攀樹師及樹藝師資格。經過2年多的沉澱與實踐,她於第3年,正式開始上樹工作。
樹木如人,會隨年月長大,也會生病受傷。為樹木進行評估檢查、清理及修剪,固定有危險的枝幹等,是攀樹師的工作。Cindy說,接到工作後,團隊會先為樹木進行檢查,例如評估樹幹結構、根基穩定性與健康狀態,再根據其風險程度制訂方案及分配資源。
在不同場景作業,面臨的考驗亦截然不同。市區作業往往牽涉封路、人流管制與避讓電纜,變相目標物多、容錯空間低;相比之下,郊野作業的顧慮則較少。「有時在城市修樹,我們不得不為了『人』而做出一些抉擇,修剪未必是為了樹木的健康,更多是為了消除潛在風險;但在森林裏,我們才能真正因應樹木本身的需要,因應其健康狀況進行維護。」她歎言。
勸喻避免「截頂」等過度修剪
如何平衡城市空間與樹木生長,是攀樹師的一大課題。當枝條伸向玻璃幕牆、住戶擔心風險要求大幅度修剪,攀樹師往往夾在安全與生態之間。她提到業界普遍遵循的「活冠比」,修剪幅度一般不宜超過樹幹的25%,以避免「截頂」等破壞。然而,部分樹木擁有人傾向一次性大幅、不合理地削減樹冠,認為「小一點就安全」。
面對此類要求,她與團隊會盡力解說指引與長遠風險,並提供結構支撐或局部修剪等替代方案。「我們希望這些樹可以一直存在,做到人樹共融。」她強調,堅守專業操守才能推動行業進步,若因迎合需求而過度修剪,樹木長遠只會更脆弱。
她亦期盼透過自身的行動,改變公眾對樹木管理的看法,「當我們持續勸喻不要截頂、不要過度修剪,其實就是希望行業變得更好。只要願意去做這些微小的提醒和改變,其他人便會慢慢看見並跟隨你的方向。」
Cindy處理過不少樹木,談到最棘手的個案,她提起去年移除的一棵大葉相思。由於修剪後期,枝葉盡去,僅剩粗大樹幹。她只能穿上馬刺,以樹幹作支點,操作鏈鋸下刀,「根本看不到另一邊,這個時候就是考驗能否純熟使用鏈鋸。」她笑說,當時曾一度害怕,但專注投入工序後,恐懼反而退去,「對自己掌握的能力有自信,就不會有害怕的感覺。」
多次代表香港參與國際比賽
身為行業中少數的女性攀樹師,她坦言也曾承受過外界的目光。初入行時,常有人關心她會否「太辛苦」,但隨着她一次次完成高空作業,質疑聲音也隨之消散。「只要讓大家看見我有能力完成工作,他們就會明白,這其實與性別無關。」她說,女攀樹師或許因罕見而更容易受到關注,但也正因如此,那份憑實力贏得的成就感,也更為深刻。
Cindy曾多次代表香港參與國際攀樹比賽。對她而言,比賽是為了看見更廣闊的世界。本月初,她代表香港赴曼谷出戰泛亞太平洋區攀樹錦標賽2026,與日本、澳洲及新西蘭等多國選手競技,成功在空中拯救項目奪得第3名的佳績,惟未能晉身大師賽。
成績公布時,她說難免失落。但回望整個過程,她發現自己已從昔日的戰戰兢兢,蛻變成享受比賽。她亦在比賽中有所突破,完成了過去無法在限時內攻克的項目,「會覺得自己的付出或者堅持都是有收穫的,多次的比賽經驗,帶給我更多是心態的轉變,當成績不理想時,如何讓自己重新振作,繼續前進。」
賽場外,她亦與各地選手交流,留意最新裝備,回港後與同伴研究引入,「正因我們可以出外比賽,才能接觸到這些不同的技術」。她說,香港正在追趕國際的步伐,希望未來有更多人參與其中,推動產業前進。
經常與樹打交道,Cindy卻形容彼此像「陌生人」。「每看一棵樹,都是一次重新認識它的過程。我會與它從『陌生人』,慢慢產生連結與感情。」她說,儘管樹木不會與人互動,也無法給予言語回饋,她卻在其中看見了它的故事,「例如看見一個樹窿,當你有專業的知識,你就會想了解它之前經歷過甚麼,為甚麼傷口會這樣癒合。」在她眼中,那種連結就像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面對一個不認識的人,會想去了解,看見他的更多面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