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瀚斯中國古董藝術部資深專家 談神秘的古玉
發佈時間：10:00 2026-04-23 HKT
每次談起高古玉，我總覺得是在與遠古歷史對話。
玉，是古人對美石的統稱。人們愛它溫潤通透、堅硬不朽，視之為恆久的象徵。早在公元前五千年或更早，先民已開始以玉製作飾品與器物，比商代甲骨文還早三千多年。那是一個文字尚未完備的時代，關於玉的許多故事，都淹沒在歷史洪流之中。因此，看古玉，本身就是一種「以物觀史」。
雖然玉器總帶幾分神秘，但隨着考古資料日益豐富，我們對它們有了更多理解。適逢香港邦瀚斯即將呈獻「志誠堂」珍存玉器，展現王炳權與劉玉嬌伉儷自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入藏的珍品，正好讓我們藉着實物窺視古人的精神面貌。
其中一件漢代高足玉杯，格外引人注目。玉呈褐色，杯身上下淺浮雕兩頭神獸，頭戴高冠，巨目圓睜，鼻翼翹捲，兩旁飾鬃毛利爪；中段滿琢勾連雲紋，握在手中緩緩轉動，光線映照之下，表面閃閃生輝，工藝細緻。玉杯在漢代並非尋常器物。當時權貴盛行追求長生不老，深信玉器恆久不腐，能辟邪護身，甚至助人永生不滅。墓葬中玉器甚多，玉杯卻極為罕見，或僅限帝王與諸侯使用。《史記》記載，漢武帝曾命人在建章宮以銅盤玉杯承接天露，調和玉屑服用，以求延年。若玉杯映照的是對「長生」的追求，那麼羽翼神獸則展現了對「通天」的嚮往。
漢至魏晉南北朝，道教漸興，神仙傳說流傳。人們相信有翼神獸能通天地之靈，助人成仙。壁畫與石雕中屢見其形象，小型玉獸卻傳世不多，更顯珍貴。
志誠堂收藏中的兩件早期玉獸，各具神采。一件有角似龍，尖爪利牙，腿上亦飾羽毛，單膝跪地，蓄勢待發；另一件作恭敬跪姿，濃眉凸眼，嘴巴寬扁，旁生魚鬚，雙翼線條較為抽象，身上陰刻卷雲紋，與南北朝常見的「畏獸」形象相近，或具辟邪之意。但有關牠們的傳說與象徵，我們依然一知半解。
這些玉器能夠匯聚一堂，也有一段屬於香港的收藏故事。藏家王炳權先生早年從事假髮生意，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毅然轉行，在中環太子行設立「家適公司」，出售明信片等具香港特色的手信。當時香港古董業興起，他與骨董藝商合作，轉型經營古玩。經其銷售的古董，有不少曾納為大家收藏，包括何鴻卿爵士、歐雲伉儷等，且輾轉進入倫敦大英博物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等公共機構。數十年來，兩伉儷誠懇謙遜，累積經驗，練就鑑藏眼光；買賣之餘亦逐步建立個人收藏，名為「志誠堂」。這個名字，本身已見其心志與懇誠。
邦瀚斯過往亦曾為多位資深古董商策劃專場拍賣，包括2016年的思源堂及2018年的天珍堂玉器專場，至今仍為業界津津樂道。今春呈獻「志誠堂」珍存玉器，讓這批多年珍藏的高古雅玉重新亮相。
古玉之所以動人，不單止因年代久遠，更因其中凝聚的精神想像。那些沉默的石頭，歷經千年，容許我們以物觀史，一窺古人面對天地與生命的態度。
周卓盈攻讀藝術史碩士時邂逅新石器時代良渚古玉，自此與中國藝術結下不解之緣，從事古董拍賣至今逾十五年。電郵：[email protect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