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肇弘 – 新浪潮的輓歌｜曾幾何時
發佈時間：03:09 2023-04-23 HKT
在香港電影史上，新浪潮代表作《烈火青春》可算是最多災多難的一部片。先是開拍期間，譚家明導演花光預算，引起電影公司不滿，要臨時換人埋尾，到公映時又遭教育界聲討意識不良，結果匆匆停映，刪剪後才能再度上畫。所以最近得知41年後推出導演重新剪輯的新版本，教人驚喜之餘，也不禁百感交集。
上世紀80年代初，香港一度特別流行青春片。好像《烈火青春》的主角張國榮，那幾年便演過《喝采》、《失業生》、《檸檬可樂》、《鼓手》、《為你鍾情》……還未計他在麗的時期參演的青春劇《對對糊》、《甜甜廿四味》等，這些大都是講一班年輕人從拍拖到失戀，從升學到投身社會等人生階段，多少有點為賦新辭強說愁。同期另外一批電影，譬如《夜車》、《第一類型危險》、《靚妹仔》，則將青少年看成是社會問題，大肆渲染他們的危害及隨之產生的悲劇。
若把《烈火青春》放進這個脈絡去看，自然明白它的非凡之處。譚家明既不是寫甜絲絲的純愛，也無意作道德說教或社會批判，片中張國榮、湯鎮業、夏文汐和葉童4人未必可親，時而放肆，愛弄惡作劇，但並不可怕、討厭。電影沒有持有色眼鏡看待他們，反而欣賞當中的浪漫、自由、不羈，不會迎合妥協，也不會掩飾慾望，在世故複雜的世界裏，還保留着一份率真。
英文片名Nomad是《烈火青春》的真正主題，或許也是譚家明所嚮往的創作狀態，他甚至將此寄託在片中一艘駛往阿拉伯的帆船，可惜劇本未有好好發揮，就橫生日本赤軍海灘屠殺的結局。不過現存的版本也多少呈現出年輕人的虛無與叛逆，電車內肆意交歡，野外大被同眠，一句「我哋咪係社會」，懶洋洋活在個人的世界裏，自得其樂。
《烈火青春》於1982年公映，那時候部分新浪潮主將已經被大公司吸納，轉為拍攝商業噱頭片，漸漸失掉銳氣。明乎此，戲中這個由他人拍攝的突兀結局就頗堪玩味，殺掉的不止是一眾主角，還包括新浪潮的創作精神，Nomad注定只是導演心目中的烏托邦而已。
文：曾肇弘 圖：星島圖片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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