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偉利 - 當科技把生活「優化」成空洞:High Tech Low Life的警訊 | 巨B講投資

  二十一世紀的科技像列車一樣高速前進:AI承諾自動化所有重複勞動,基因編輯似乎能把疾病逐一拒諸門外,虛擬世界更說要把自由擴展到無邊無際。可是不少人越來越感到——科技雖然更先進,生活卻未必更有意義。這便是「High Tech Low Life」的吊詭:高科技之下,反而低生活,低到讓人麻木、焦慮、疏離。

  如果未來真的由AI與機械人全面接手重複性工作,生產力的確可能更快、更高。但問題是,多數人不一定因此得到更多休閒與掌控感。相反,工作可能以另一種形式回來:透過演算法排班、目標拆解與即時監控,把人變成全天候的數據節點。你不再只是完成任務,而是被持續評分、被壓縮到可量化的表現指標。當工作不再帶來成就感,而成為被調度的流程,人就容易陷入「忙而無得」的空轉感,生活也因此變得更薄、更難感到踏實。

  同時,互動與情感也在被重新定義。社交App與元宇宙讓連結看似更密集,但真正的情感可能更稀薄。你在螢幕上看見更多人,卻在日常裡更難感到被理解;互動更快、更輕,卻不一定更深。醫療科技雖可延長壽命,卻未必消除內在的空虛與恐懼。焦慮可能以另一種形式延續——從「病痛的擔憂」轉為「數據與表現的擔憂」,最後成為長期常態。就算抗憂鬱藥物更普遍,仍可能只是暫時緩解,而不是讓生活重新獲得意義。

  更深層的擔憂,是資本對科技的全面掌控。少數科技巨頭掌握數據、演算法與基礎設施,因而能決定你看見甚麼、購買甚麼,甚至影響你如何判斷政治與價值。隱私逐步稀薄,信用分數、消費與健康數據被打包成商品;生活看似更便利,卻往往被預測、被導向、被利潤最大化。久而久之,創造力與自主性被效率邊緣化,人際溫度也被理性流程取代。當一切都能被App解決、被數據衡量,生命原本渴望的探索、掙扎與感動,反而可能變成奢侈:你不是沒有時間,而是沒有空間去成為真正的自己。

  因此,我們需要反思:科技進步的目的究竟是甚麼?若最終只是讓少數擁有者累積更多財富,而多數人被安置在精緻的牢籠裡,那麼「進步」就不再值得。技術本身沒有善惡,關鍵在誰掌控、為何使用。未來真正需要的,可能不是更聰明的機器,而是更智慧的制度與價值觀:例如保護隱私與數據權、建立職涯轉型保障、讓自動化成果回到社會與個人手上,並要求演算法透明與可問責。當科技服務人,而非反噬人性,我們才能避免High Tech Low Life成為日常。

Collis Capital合夥創始人
劉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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