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局勢︱ 美國擬容沙特本土提煉濃縮鈾 雙標埋中東核擴散「炸彈」？︱拆局

當美伊戰火蔓延，也門、巴林、科威特及沙特阿拉伯（下稱「沙特」）相繼捲入局勢之際，美國與沙特再為動盪的中東投下「禮物」。美沙兩國近日簽署長達30年的民用核合作協議，協助沙特發展核能。然而，該協議條款引來國際對核擴散的深切疑慮，加上特朗普對生效條件反覆擺盪，使整項核能合作充斥著極大的變數。

沙特可本土提煉濃縮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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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能源部22日宣佈，部長賴特（Chris Wright）與沙特能源大臣阿卜杜勒阿齊茲（Abdulaziz bin Salman）簽署了民用核能合作協議及雙邊保障協議。據報，協議有效期為30年，將允許美國核能巨頭西屋電氣（Westinghouse）等公司，幫助沙特發展民用核能產業。其中最關鍵的一項條款，是允許沙特之後可以進行本土濃縮鈾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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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美沙核協議目前已提交美國國會審議，惟具體細節尚未對外公開。但在目前共和黨佔國會多數的情況下，預計很可能獲得通過。

所以地緣政治分析家邁克爾．霍洛維茨（Michael Horowitz）指出，這項協議並不能完全排除沙特未來發展核武的可能性。他補充道：「這些（核）保障完全是雙邊性質的，意味著它們將完全取決於美沙兩國未來的關係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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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與中俄皆有核合作

事實上，美沙亦已就核協議已商討多年，前總統拜登任內更以此作為沙特外交承認以色列的條件之一。但在哈馬斯2023年對以發動襲擊後，協議陷入停滯。

而過去十年沙特曾與中俄展開多項核能合作，美國如今即希望透過此一核協議，在政治上將利雅得深度綁定，並為美企在中東爭取龐大的能源與基建商機。

從沙特的角度分析，該核協議自然極具吸引力。因為民用核能既能滿足其經濟轉型、釋放更多石油用於出口，又能讓沙特取得美方暗中認可的「准核門檻」地位。

沙特對於核能可謂是趨之若鶩，在上年沙特已與巴基斯坦加強了軍事聯繫，更獲後者承諾必要時提供核防衛支援。這也讓長期與什葉派宿敵伊朗爭奪中東主導權的沙特，在外交與地緣博弈上擁有了更足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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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面對「雙標」之困局

然而，特朗普當前急需向國際社會解釋的，是其「雙標」的矛盾之處：為何准許沙特發展核技術，卻嚴厲打壓伊朗？而當前打壓伊朗的主因正是核問題，如今又向另一個中東大國開放核技術，在邏輯上難以自圓其說。

我們或可打趣地說，哪一天特朗普或會說：「沙特都有核技術了，伊朗為何不能有？」就正如今年6月特朗普曾表示，若中東周邊國家擁有導彈，卻不准伊朗擁有（導彈）是「不公平的」，甚至認為伊朗按比例保留部分導彈可以接受。

加入《亞伯拉罕協議》乃核協議生效條件

不過，這項核協議當前正遭遇特朗普的阻礙。他在23日與24日先後提出新的生效條件，重申沙特必須先加入《亞伯拉罕協議》——即承認以色列並實現兩國關係正常化，美沙之間的核協議才會正式生效。

特朗普臨時加碼，一方面可能是針對兩個多月前沙特一度禁止美軍使用境內蘇丹王子空軍基地（Prince Sultan Airbase）執行「自由計劃」（Project Freedom）的報復。

另一方面，這種一鎚定音後再強加條款的做法，對特朗普而言並不罕見。這既能被視為他本人與以色列的巨大政治勝利，也可能是迫於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的壓力，或是為了提高核協議在美國國會獲得通過的可能性，也說明特朗普自己至少為「中東和解」作出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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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阿聯酋2009年已有核協議

回溯上一次美國與中東國家展開核合作，已是2009年。當年12月生效的美阿《123協議》（U.S.–UAE 123 Agreement）中，阿聯酋因自願放棄本土提煉鈾濃縮與核燃料再處理能力，並承諾簽署國際原子能機構的《附加議定書》，被國際社會與防核擴散專家譽為民用核合作的「黃金標準」。相比之下，如今的美沙核協議卻大開綠燈，引發了國際社會對中東核擴散風險加劇的深切擔憂。

因為這次美沙協議打破了美國數十年來「不向未擁有濃縮技術國家提供該技術」的政策底線，亦並未對防核擴散作出規定。而民用濃縮鈾技術本身也極易轉化為核武，為局勢本就動盪的中東地區火（炮火）上加「核」。

核武或變成「人有我有」？

若未來以色列、伊朗與沙特均具「擁核」或「准擁核」能力，中東將陷入「會哭的孩子有奶吃」的惡性競爭。在中東地區，一旦某一強國獲准在相對寬鬆的監督下掌握濃縮鈾能力，土耳其、埃及等國勢必也會尋求自身的核選項，要求享有同等待遇，進一步侵蝕既有的國際防核擴散秩序。

又或者，美國為了應對中東這堆「會哭的孩子」，日後或須擴大自身核保護傘的範圍。也就是美國再陷入被盟友戰略「被綁架」的情況，正如美國在1953年對南韓及1958年對西德那樣，以提供核保護為交換條件，以說服盟友放棄自主核計劃。
中東問題專家羅斯瑪麗．凱拉尼克（Rosemary Kelanic）直言，美國今次向沙特提供濃縮鈾是個「可怕的想法」（terrible id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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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美國曾協助伊朗核研發

除了擴大中東核武擴大化的風險，美國簽訂這項核協議上，實際上更是作繭自縛、養虎為患。因為美國拱手讓沙特掌握了更強大的戰略籌碼，沙特日後或能挾「核武」以令美國，迫使其做出讓步。恐怕多年後，面對被自己一手養大養肥的沙特，美國又要花費莫大心思去設法打壓。同一個歷史劇本，在半個世紀前就上演過。

我們把目光拉回到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主角正是當前國際焦點——伊朗。在上世紀伊朗巴列維王朝時期，美國與德黑蘭關係緊密，曾於1967年向德黑蘭大學提供了一座小型研究用核反應堆。然而隨著1979年伊斯蘭革命爆發，新政權接管伊朗，也順勢繼承了美國留下的核技術遺產。昔日由美國一手協助發展的「核計劃」，最終竟演變成今日美方指責乃至出兵的理由，實屬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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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項核協議能否生效、乃至中東核擴散會否成為現實，完全取決於沙特是否接受美方條件，加入《亞伯拉罕協議》並與以色列實現關係正常化。

大多沙特民眾拒認以色列

然而對沙特王室而言，若要達成《亞伯拉罕協議》，依然極具政治風險與敏感性。當地民調顯示，阿拉伯世界絕大多數民眾強烈反對承認以色列，以色列政客和作為在當地仍面臨極大的輿論撻閥。

儘管出於伊朗的共同威脅，沙特與以色列在情報與軍事層面存在秘密合作；但在公開政治層面上，雙方要走向全面和解依然困難重重。

又或者，這項核協議在特朗普的反覆操盤下最終吹攤；若真如此，中東核武的「潘朵拉盒子」便得以避免被打開，對中東人民和世人而言，或許反倒是一件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