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節專訪｜人人有難處 生母非壞人 領養媽媽感激對方：「女兒的身世不是秘密」

母親節專訪｜四天，可以完成甚麼？領養媽媽Susan在四天內，成為了新手媽媽 —— 現年四歲女兒Natasha的媽媽。Susan跟丈夫是中學同學，相知相愛結為夫婦，一直想成為父母，試過IVF、睇中醫、看風水，能做的都做了，連醫生也找不到原因。IVF過程中，醫生必須向夫婦說明「組織家庭不一定做IVF或親生，領養都可以。」這是二人第一次聽到領養。後來，丈夫定居美國的表姐因為健康問題不宜懷孕，夫婦透過機構在韓國領養了一位一歲的男生，接兒子返美前順道回港探親，這是Susan第二次聽到領養。念頭植入腦中，和丈夫商量後認為可行，於是決定領養。

熬過等待 有了你真的太好

本港領養程序嚴謹，領養人要到社會福利署或認可機構登記，經社工的全面家庭評估，入息審查、健康檢查及照顧兒童能力評估，全部通過後才可等待配對；好幸運，Susan很快在「母親的抉擇」遇上當時一歲，乳名Gabi的女嬰，那是Covid後期，夫婦戴着口罩、穿上藍色防護衣前往探望。 「踏入嬰兒房見到有個穿戴很漂亮的BB，才意識這就是我們的BB。（有哭嗎？）有點激動。本想說『我是你媽媽呀』，又覺得很奇怪。」那一個小時，二人先學習餵食，Susan坦言「她食到周圍都係」，「旁邊的阿姨說滴下來就用那塊布（口水肩）擦掉，心想這豈不是很污糟？後來湊女才知道，個個BB都是這樣。」Gabi不怕生，肯抱又愛笑，Susan試着親她，又肯，說不心甜是假的；在Susan形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後，第一次見面便結束，感覺如墮五里霧中，也沒有捨不捨得，程序上確認配對後，末來兩至三星期需要每天探望孩子培養感情。

眾志成城為個女

然而計劃追不上變化，由於幼兒之家有嬰孩感染Covid，社工跟二人商量後，決定四天後接Gabi回家。「收到訊息馬上致電給朋友求救：有無衫仔、尿片？一班中學同學不少已是父母，比我更肉緊，立即帶我們去千色店BB部買嬰兒用品，我從來不知道千色店有BB部，有朋友二話不說給我一千元說要買禮物給BB。」爸爸們更搞笑，有人拿出長長的購物清單，明言「我老婆話唔准買錯」，最後一班人還硬塞幾千元大利是給他們，可以想像場面有多混亂。
眾志成城為「雞髀」，各方朋友、舊同事紛紛送上物資，最終「整個季度的衣服齊備，還有很多玩具！」短短四天，Susan趁午飯（那時還有上班）、放工時間撲去買尿片、奶嘴、奶樽、家居服……幸好丈夫已辭職，一力負責買嬰兒床、床單、被仔、砌床等「粗重」工作，別忘記那四天他們還要探望女兒。「當時我們決定由丈夫全職照顧女兒，每天午餐時間我由尖沙咀飛的去寶雲道待一小時，餵食、哄睡，盡力在她回家前多學湊B技巧。

冬季的孩子

回家後就要改名，夫婦最終決定名字接續三位貓哥哥的《復仇者聯盟》系列，牠們是Thor、Loki、Captain，雞髀就取名Natasha，自此大家喊她「莎莎」。「Natasha是俄羅斯名字，意思是冬天出生，剛好女兒也在冬天出生。」莎莎順利回家，夫婦欣喜若狂，朋友舊同事反應正面熱烈，家人呢？「丈夫那邊有表姐經驗，沒甚麼特別反應，我的爸媽較傳統，但婆婆第一次見到『實物』已抱着不肯放下，不停讚她可愛。」莎莎受到萬千寵愛，連鄰居都疼愛，有必要告訴她是領養孩子嗎？ 「一直都有說，沒有任何避忌，我們上過領養家庭的訓練，如果避忌或當成秘密，女兒只會對身世有懷疑。」
有次睡前講故事，莎莎指着Susan的肚子問：「媽媽，我係咪响呢個肚肚出嚟？」Susan把握機會說「你是另一個媽媽生的」，莎莎只是「哦」一聲就沒甚麼反應。「後來我再試探她，問記不記得有多少個媽媽？她說有兩個：Birth Mommy和Adoptive Mommy，爸爸同樣有兩個。」雖然不知道莎莎懂得多少，但Susan深信先傳達信息，女兒有一天會全然明白。

永遠感激生母：「生活不容易，她是救了我的其中一個人。」

眨眼間莎莎已四歲，媽媽開始準備升小事宜，這一路走來感恩很多人扶持，好像兒童醫院照顧過女兒的人（即使彼此素未謀面），因為莎莎一歲前感染了Covid，當時情況有些危急；而Susan最感謝莎莎的生母，感歎很多人對領養孩子的生母有誤解，認為她們是壞人。「我不知道她經歷過甚麼，但至少她帶了女兒來到這個世界，也因為她，莎莎才做到我的女兒，她是救了我的其中一個人。」一直開朗爽直的Susan，說到此處流下了眼淚。Susan說每年女兒生日，都會想起其生母，深信對方的決定一定是出於愛。「生活可以有很多選擇，每一個都不容易。她為孩子選擇了領養這條路，才造就了我們這個領養家庭。」Susan肯定生母對女兒的愛，否則她不會願意無私地向社工分享一些過往，讓他們能接收很多女兒的資料，這對女兒的健康、配對，甚至日後理解自己的身世都很重要。Susan強調，每位生母都各自有原因不能親自撫養孩子，但她們勇敢地為孩子做了最適合的決定，這份愛偉大無私。

後記：繞了一個圈

Susan分享了一個故事。「每個人都是自己選擇父母，瀡滑梯來到這個世界。女兒每次瀡滑梯不成功，最後選擇先去生母的肚子，然後再來到我們家。」很多朋友都說莎莎跟Susan餅印似的。「朋友說女兒沒有我的DNA，但她本來就屬於我，只是繞了一個圈才來到。」這是一場最圓滿的圓舞，圓了最深厚的緣分也圓了愛。

文：劉佩樺  圖：陳仲樑、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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