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為何不應對低生育率視而不見｜林一一

ESG

更新時間：12:45 2026-01-21 HKT
發佈時間：12:45 2026-01-21 HKT

社會熱議香港出生率常年處於全球最低之列，人口結構老化問題越來越嚴重，若果再無有效的行動，香港未來的經濟發展將嚴重受限。

我第一次好立體咁感受到呢個問題帶來的影響，喺幫一間公司做持份者訪談嘅時候，個CEO話畀我聽，其實佢每日都問自己公司出路喺邊，因為當佢拉開人力規劃模型嘅時候，十年後某幾個關鍵職能會出現斷層，唔係因為走人，而係因為「冇人入嚟」。佢同我講，呢啲數字佢哋其實早就知，但一直唔知應該點處理。

喺高度城市化、知識密集嘅經濟體，人力本身就係最稀缺嘅生產要素。而生育率，正正就係呢個要素嘅「前導指標」。今日嘅低生育，唔係二十年後先發生嘅問題，而係已經寫咗喺未來勞動人口嘅縮水速度入面。企業若只關注即期人力成本，而忽略生育率呢個前導指標，實際上係放任一個可預見的供應衝擊發生。

更重要嘅係，低生育率會改變整個勞動市場嘅風險分布。當年輕勞動力稀缺，企業就會被迫喺更高年齡層中競逐人才，而再培訓、健康支援與工作設計的成本亦隨之上升。人力資本的「折舊速度」加快，但補充來源卻持續萎縮，咁樣對任何依賴專業技能與經驗累積嘅行業而言，都係系統性風險。

企業太想避開不確定性

呢這個角度看，生育率其實是一個被低估的宏觀治理指標。它同時影響企業的營運韌性、成長天花板與風險暴露程度，卻長期被排除在企業決策視野之外。

於是問題再推前一步——如果企業清楚知道未來會缺人，點解依然選擇唔理？答案其實唔複雜。企業制度，本能上會偏好穩定、可預測、即期回報清晰嘅投入，亦即係任勞任怨、生活軌跡穩定嘅員工。生育呢個議題剛好相反：員工一旦懷孕，受影響嘅時間長、變數多，相關同事好難再一心一意專注喺公司。

喺好多公司，生育並冇被明文懲罰，但亦從來冇被真正吸納為制度可以消化嘅風險。呢度唔涉及道德好壞，只係誘因設計。當一個系統不斷獎勵「全年無休」、「高度投入」、「可隨時調度」嘅員工，任何引入不確定性嘅人生選項，都會慢慢被排擠。

但當我哋行到呢一步，其實已經埋下另一條問題：企業真係可以永遠將呢個風險外包畀社會？

外包風險最後一定影響自身

呢種結構，短期內或者提升運作效率，但長期會削弱人力資本嘅再生能力。企業好似節省彈性安排嘅即期成本，實際上卻將人口風險外包給社會，最終以更高招聘成本、更激烈人才競逐，甚至業務擴張受限的形式回流自身。

經濟學有個老土但好實用嘅概念，叫正外部性。正外部性係指，當某一個人或企業在進行某項活動時，除了自身獲得利益之外，還在無意中為其他人或整個社會帶來額外好處，而這些好處並無透過市場價格反映或補償。換句話說，就係你做好事，人地得益，但你無獲得回報。生育就係典型例子，下一代會成為勞動力、消費者、納稅人，對企業長遠係淨收益，但生產成本卻幾乎完全由家庭承擔。

當企業選擇完全唔參與呢個成本分攤，市場結果就只會有一個——供給不足。雖然行為有益於社會，但係當事人自身難以受益，相關行為難以有持續性，市場就難以長期收益。社會生育率低，短期睇，好似冇事；中期開始，招聘成本上升、人才競逐加劇；長期，就變成結構性制約。

我有時都會停一停諗一諗，企業其實好擅長計風險，點解偏偏喺生育率上選擇視而不見？可能因為佢唔似氣候風險咁有畫面感，唔似原材料短缺咁即時。但ESG提醒我哋嘅，正正係呢類「唔即時入帳，但長遠一定會反映喺報表」嘅問題。

生育率其實係隱性ESG指標

如果將生育率拉返入企業視角，其實佢同其他ESG議題冇本質分別。佢影響營運韌性、影響成長上限、影響成本結構，只係時間尺度拉得比較長。低生育率意味人力資本更新變慢，意味再培訓、健康支援、工作再設計嘅成本會一齊上升；亦意味消費市場老化，某啲商業模式嘅天花板會愈嚟愈低。
所以，當企業問我：「我哋點解要關心生育？」我而家嘅答案已經好直接——因為你避唔到。在這個脈絡下，企業關注生育率，並非因為社會責任或道德常態，而是因為自身存續。真正理性的企業，無法只依賴政府政策去承擔呢個風險，因為最終承受衝擊的，正是企業自身的營運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