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恩 - 黑白之間的灰 | 好好過日子
李純恩
2026-01-08 02:00 H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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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白照片時代，曬相片的相紙大致根據黑白的反差分成四號，一號紙反差最軟，曬出來的照片黑白不是太強烈，然後一路遞增，四號紙曬出來的照片反差最強，畫面最硬。
起初曬照片的時候最喜歡用四號紙，因為黑白分明，畫面清晰，有成就感。但隨着曬相經驗增加，慢慢學會了欣賞黑白之間的灰色層次，對照片的要求不再限於黑白分明，開始用起了三號紙、二號紙，甚至一號紙。這也是一個見識的成長過程。跟中國水墨畫「墨分五色」的講究一樣，黑白照片也有「十度灰」的層次要求，灰色層次越多，照片內涵越豐富。明白了這一點，欣賞能力提高，對於一張照片，不再滿足於黑白分明了。
其實世事也是如此，凡事只講黑白分明的人不但不好相處，也十分簡單幼稚。許多革命口號就是為這種人訂製的，因為口號這東西必定非黑即白，不假思索。不假思索的東西往往又經不起推敲，許多慷慨激昂的口號就是這樣，只要你稍為用點腦子想想就會看出毛病。這就是在黑與白之間缺少了灰的緣故。灰是黑與白協調的結果，若無灰色，世界只能勢不兩立，人也勢不兩立。
法律是黑白分明的，但法官會酌情考慮灰色，這就是人情。美國羅德島州法官法蘭克．卡普里奧（FrankCaprio）有一個稱號叫作「美國最溫暖的法官」，他以富有同情心和幽默的審案風格而聞名。這種風格就是在黑白分明的法律框架下，巧妙地運用了人情味來調劑，把他的法庭變成無數人心中一個「溫暖的角落」，使得一些不近人情的事情有了溫情的結果。現在人們一聽「灰色地帶」總有負面聯想，但若少了灰色地帶，這個世界必定更加一塌糊塗。法蘭克．卡普里奧去年八月逝世，全國哀悼。
李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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