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雜誌‧人物誌|回收價跌 87歲陸伯自食其力「盡做」 一車僅換33元 感念商舖街坊留紙皮相助
發佈時間:11:30 2026-10-26 HKT
旺角街頭,年過八旬的陸伯彎着腰,吃力地推着逾70公斤重的手推車,前往大角咀的街角店變賣辛苦收集而來的紙皮。本月起,香港回收的廢紙將全面本地製漿,毋須依賴出口。然而,靠拾荒維持生計的陸伯指,紙皮收購價近期跌至每公斤0.6元;扣除手推車的重量後,一車紙皮只換來33元,這還是店主體諒他年事已高,願意每公斤多付1毫子。他歎言,每日收入縮減至僅約百元,生活更須省吃儉用,坦言曾考慮放棄拾荒,惟看見相熟商舖及街坊特意為他留下紙皮,決定趁尚有能力,「做到就盡做」。

現年87歲的陸伯,主要在旺角花園街及快富街一帶拾荒。每天早上7時起床,簡單收拾後,他便到大型超市及生活用品店收集紙皮,有時相熟街坊也會特意留下紙皮,交給他回收。

每當儲滿一車紙皮,他就會推着手推車穿梭人群與車輛,前往位於大角咀的街角店變賣。長時間工作,加上肌肉流失,陸伯的脊椎已變得彎曲,雙腳也不如從前有力。他說,工作時間並不固定,視乎當日的紙皮數量而定,「多數做到夜晚9時才回家吃飯」。
廢紙全面本地製漿 設指定最低價
隨着屯門環保園現代化紙漿生產設施啟用,本月起香港回收的廢紙將全面本地製漿。根據環境保護署今年3月批出的「廢紙製漿及出口服務」合約,承辦商必須以不低於合約規定的「指定採購價」(每公噸1295.51元)向廢紙收集商和回收商採購廢紙。

此外,合約內亦設有「指定最低價」,以確保廢紙收集商和回收商以不低於「指定最低價」(每公斤0.65元)的價錢,向前線廢紙收集者收購合標準的本地廢紙。
對陸伯而言,紙皮是每天賴以維生的收入來源。他憶述,過去紙皮收購價曾高於每公斤1元,行情較好的時候,每日可賺200至300元;惟現時紙皮採購價較低,回收舖也叫苦,連帶給拾荒者的收購價降至每公斤0.6元,低於合約的「指定最低價」。
雙老抱病 藥費房租水電開銷沉重
收入減少,日常開支也要再三盤算。「想買條魚吃,都不敢了。」陸伯歎了一口氣。他與70多歲的太太現時在旺角租屋,太太患有「三高」(高血壓、高血糖和高血脂),無論是藥費還是房租水電,都是一筆筆沉重的開銷。
雖然有長者生活津貼及「生果金」幫補生活,但他直言不敢隨便花錢,只怕遇上突發事情時無力應付,「就算問人借錢,別人也未必會借,因為知道你沒有錢還,這個社會一談到錢就很現實。」

以往部分拾荒者會弄濕紙皮,一方面增加摩擦力,避免紙皮在搬運途中滑落,另一方面則可增加重量。惟陸伯說,現時回收商對紙皮的要求很嚴格,「一濕就不收」。若不幸遇上雨天,他便只能用防水帆布蓋住,盡量避免紙皮弄濕,以免影響回收。
「不做就連30多元都沒有」
「不做就連30多元都沒有,現在買一個麵包都要10多元。」陸伯無奈道。
陸伯回憶道,最初是妻子先開始撿拾紙皮,他只是在對方忙不過來時才幫手。當時,他仍在一間豆腐店工作,休息時會在冷巷與拾荒者們聊天,久而久之便與他們成為朋友。

「全職」拾荒5年,陸伯形容幾乎沒有休息過,「每年只有年初一那天才不用工作。」為了幫補家計,太太也找了一份外判清潔工人的工作,每天清晨5時便出門上班,下班後再回來與他一起撿紙皮。
拾荒者是回收系統中的重要一環,惟這份工作不但收入微薄,亦往往不被社會理解,甚至被標籤為「污糟」。陸伯坦言,拾荒期間遭人投訴是常有的事。回收工作難免需要佔用一定空間,他曾將部分紙皮暫時放在一棟大廈外,卻遭人斥責「你這樣擺,我幢樓會塌」。
慘遭白眼時有偷竊 氣憤難平
說起這段往事,陸伯仍然氣憤難平,「其實我不是經常放在那裏,其他人可以在那裏放垃圾桶,我只是將紙皮暫時放在地上,也不是放在門口。」
除了面對投訴,更令他困擾的是紙皮被其他拾荒者偷走。他指,若當場撞見,尚且還能警告或嚇退對方;但若未能及時發現,辛苦收集的紙皮便只能白白被人拿走。「但也有人被我罵過一次,還是不理會、繼續偷,甚至很兇地回罵。」陸伯說。
「別人都瞧不起我們,我們這些是下等工作。」陸伯自嘲道,「有人拿些紙皮給我,就算是很好了,已經在幫我,讓我有多一點收入。」
儘管嘴上說着工作「下等」,陸伯做起事來卻一絲不苟。他會仔細地清理紙箱裏面的垃圾及雜物,待全部收拾妥當後,還會將處理紙皮時留下的垃圾掃乾淨,甚至順手一併清理附近的其他垃圾。
陸伯有一套自己的工作哲學:完成工作後必須把地方打掃乾淨、收拾整齊,「如果沒有掃乾淨,自己看見也不安樂。」

訪問期間,陸伯多次提到拾荒「搵唔到食」。問到會否擔心年事已高,將來或無法再靠拾荒維生,他沉默片刻後說:「我知道的。」對於未來的打算,他沒有多談,只是珍惜當下仍有能力工作的日子。而支撐他繼續走下去的,除了生活所需,還有街坊的善意。
他忍不住笑道:「太多人給我紙皮,不得不清理,連店舖也特意拿給我。」陸伯十分珍惜這些情誼,一句簡單的招呼、一聲親切的「阿叔」或「阿伯」,以至店舖職員將紙皮直接放到他的手推車上,這些日常點滴,他都牢牢記在心中。
近年,陸伯亦與關注拾荒者的組織「拾平台」合作,到學校分享拾荒者的工作,讓更多人了解這份工作背後的辛勞。即使已屆耄耋之年,收入亦不如從前,只要仍有餘力,他便打算繼續做下去。

關注組織促納拾荒者進入業界溝通平台
拾荒者的生計與回收業的運作息息相關,但前線拾荒者對業界資訊往往所知有限,亦缺乏參與討論的渠道。關注拾荒者組織「拾平台」創辦人之一鄧永謙認為,拾荒者同樣是回收業的一分子,建議加強回收教育、確保資訊流通,並將拾荒者納入現有的業界溝通平台,讓前線聲音得以反映,共同商議回收業的過渡安排。

鄧永謙指出,拾荒者通常只留意廢紙是否獲回收及其收購價格,對回收業的運作和市場變化認識有限。他強調,拾荒者同樣是回收業的一分子,亦應有渠道了解業界資訊、表達意見。他期望當局加強地區回收教育,透過宣傳及在回收舖張貼資訊,讓拾荒者了解不同回收物料的質量要求。
針對近期回收業面對的挑戰,他建議有關當局定期約見前線拾荒者及服務組織,了解地區前線人員回收狀況,並定期向公眾提供紙廠資訊,包括廢紙回收價、每月回收量等數據,提高資訊透明度。
他亦建議持續公開紙漿廠的定價方式,與紙漿廠和業界商議合理廢紙收購價,讓回收商能按保證價收購廢紙,紓緩自行補貼的壓力。
此外,他關注現時環保署與承辦商及回收商建立了三方平台,促請將拾荒者的聲音納入,共同商議過渡安排,「透過對話與共識,為整個回收工業建立正面、健康的回收文化與產業。」
記者:潘明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