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雜誌｜牽一「網」動全身 承建商歎年關難過 有工友12月停工至今 冀政府多推公務工程解困

宏福苑大火後，政府下達「拆棚網令」，行業面臨的後續挑戰仍未平息。有工會估計逾5000名工友受影響，停工兩個月損失6萬元薪酬。有業內人士反映，當時承建商需以高價「搶聘」技工拆網，工人日薪漲價50%。有承建商計算，以一座35層高住宅為例，拆掛棚網及檢測費高達107萬元，行業早已因工程量低迷陷於「水深火熱」，現時停工更面臨資金鏈斷裂，盼政府多推公務工程，扶助建造業渡過「年關」。

去年12月3日，政府因應宏福苑大火下達「拆棚網令」，要求全港正進行大維修的樓宇，若外牆設有棚網，須於3個工作天內完成拆除；隨後的棚網須取得符合阻燃標準的測試報告，才可上架。

最少5000名工人受影響

有棚商憶述，業界收到通知後陷入混亂，「不知政府想升級棚網標準，還是保留現有標準。」標準不明下，供應商和廠停止造網和供網到港，承建商在本地無法採購新網，即使存有合規格的舊網亦不敢掛上，「所有工程都煞停了。」他直言，工程「停擺」，工友也被逼放假，「不是影響個別工人，而是所有公司停工。」

香港建造業總工會估計，至少有5000名工人受影響。該會理事長周思傑指，宏福苑其中一座大廈約有14名泥水工人工作，分別負責批蕩、貼紙皮石、收口和清潔等；全港至少有418幢樓宇需拆下棚網，估計牽涉5852名工人，「每單工程的規模不同，還未計油漆、水喉等其他工種。」他坦言，工會設有失業登記表，目前已有逾千人登記，「有竹棚工人自12月起停工至今。」

停工兩個多月，部分工友只能靠積蓄過活，甚至提早回鄉過年。根據政府統計處去年4月發出的公營工程平均工資統計報告，「棚架工」（包括金屬棚架工和竹棚工）每日平均工資約1512元；扣除周末及公眾假期，12月和1月至少有40個工作天，全勤棚工損失約6萬元工資。

竹棚業香港聯會理事長蘇天銘指，有行家以往每周工作6天，現時減至工作1至2天；業內過去趕在農曆新年前拆棚，惟上月底已完成90%工作，「有提早過年的感覺。」香港中小型棚業協進會會長盧永興亦說，部分工友在停工前已遭拖糧，「如果與判頭斷聯，日後更難收錢。」

工人停工背後，有承建商面臨資金鏈斷裂的挑戰。有承建商反映，棚網「一上一下」的損失重大，難以負擔。他以一座35層高大廈為例，棚網面積約需2萬平方米，每張棚網尺寸為18米乘1.8米（32.4平方米），扣除消耗及疊起的部分，每張棚網可覆蓋約20平方米的範圍，合共需1000張棚網；每張棚網售170元，單是重新購買棚網的成本已達17萬元。

該承建商指，急聘18位棚工及雜工清拆及重新掛網，每位工友平均每日支薪2500元，一切守規、合乎安全程序，工期長達20日，薪金總支出約90萬元，還未計棚網的檢測費用，「像做了一場夢，眨眼間不見百萬元！」該人士直言，有同業承包有9座大廈的大型屋苑，以每座大廈花費購網和支薪107萬元推算，已要承擔約963萬的額外開支。

蘇天銘解釋，棚工團隊一般由5至7名工友組成，由1名合資格『大工』監督，大廈外牆每隔3米會設一條防墜繩，每位工友須有獨立防墜系統，趕工拆網下，承建商或需動用10多人在同一棚面由頂部攀爬拆網，「快則半日可以拆完，但後續清理地面和舊網需花大半天。」

高達6500元日薪搶人急拆棚

有業內人士補充，官方當時要求3天內拆除棚網，惟棚工短缺，有承建商以高價「搶人」，沒有「大工牌」的半熟練技工日薪由2000元搶至3000元，更有棚工獲6500元高薪僱用。消息人士稱，有承建商擔心趕不及拆棚或遭罰款，不惜鋌而走險，聘用不合資格的工友違規上棚工作。

承建商授權簽署人協會主席李啟元指，不少承建商及承判商因承擔額外費用而陷於困境，「已經超出可以承擔的能力和範圍。」他稱，協會有近40個承建商受影響，儘管合約條款有列明「不能預計」的風險，預算也未必足以解決當前危機，期望能夠透過磋商，與業主及其他持份者商討如何攤分風險，「否則恐會倒閉。」

發展局回覆指，註冊承建商有責任根據屋宇署《註冊承建商作業備考》85的要求取樣檢驗棚網，確保使用的棚網符合認可的阻燃效能標準；所涉費用應由承建商承擔，除非承建商與業主立案法團所簽的合約另作訂明。

對於棚網「一上一下」的額外開支，局方引述建造業界評估，以一座20層高典型住宅大廈為例，拆除及重新掛起棚網所涉及的相關開支（包括人工、材料及檢測等）約為40萬元。有關推算與業界實際開支存在差距，有棚商認為上述40萬元，是基於棚商不賺錢及未計其他必要開支，如預備足夠物料作圍封、拆網、清理及運輸，「現實不太可行」。另有小型承建商指，棚網價錢在宏福苑大火後急升30%，無疑增加成本。

斷資金鏈 漣漪效應甚大

餘下不足一星期已到農曆新年，有業內人士坦言，行業早已因為工程量低而「水深火熱」，現時承建商停工、斷資金鏈，所引起的漣漪效應甚大。李啟元指，業界普遍在農曆年前付清欠款，過去不乏承建商向銀行借貸，支付工友的薪酬，惟近年銀行收緊審批，借貸難度倍增，部分轉向申請建造業議會的免息貸款，卻因來不及整理文件而有所延誤，「今年『年關』難過。」

周思傑期望，政府多推動公務工程，如加快推出舊樓維修，並把大工程拆散以惠及中小型公司，長遠要改善經濟，振興建造行業。

發展局指，支持建造業議會推出了「棚網檢測財務支援計劃」提供免息貸款，供進行私營樓宇維修工程而受影響的承建商申請。受影響的居屋屋苑及「租者置其屋計劃」屋邨的承建商亦可參與有關計劃。房屋局亦指，若承建商有現金流問題，審查組知悉建造業議會會提供財務協助，有關承建商可向建造業議會查詢。

部分業主提高作業準則 要求「自行檢測」

小型工程不受《註冊承建商作業備考》85（PNRC 85）規管，惟有棚業人士反映，近期部分業主及物管公司提高作業準則，要求承包商自行測試鋪設於外牆棚架的保護棚網。

竹棚業香港聯會理事長蘇天銘指，一般總承建商會先審視工程有否涉及熱工序，判斷是否需要使用阻燃物料，再向棚業承判商開出相應合約，宏福苑意外發生後，部分業主及物管公司為求保險，即使是更換鋁窗及冷氣機等不涉及熱工序的小型工程，也轉用阻燃棚網，甚或要求進一步提交檢測報告，「大家覺得有新標準，跟隨一定沒有錯。」

他坦言，由於小型工程不受PNRC 85規管，部分總承建商拒絕承擔該些額外開支，若要承包商自行購置新棚網或檢測費，等同無利可圖。他舉例，部分搭棚工程的利潤僅為3000元，但檢測一個棚網樣本的報價由2000元至8000元不等，「無人願意承擔費用，工程便告吹。」

蘇天銘續說，部分屋苑更出現「自行檢測」，要求工友動工前提供相關棚網予物管公司作點燃測試，「職員會燒棚網，結果『及格』才可以上樓工作。」他希望相關部門能釐清和消除市民對使用棚網的誤解，減輕棚業的壓力。

擴大技術提升課程學額 部分工種需排期至5月

因應部分樓宇外牆維修工程暫停，建造業議會在發展局支援下，擴大技術提升課程學額，預留5000個培訓名額供受影響工友報讀。

據了解，相關培訓涵蓋水喉、窗框、髹漆及裝飾、泥水，以及竹棚架等工種。工友完成訓練並考取資格後，可獲最多1.4萬至1.9萬元不等的津貼。香港建造業總工會理事長周思傑指，工會接獲大量失業工友報名，「某些工種已排隊輪候至5月。」他坦言，培訓有助工友提升技能及競爭力，但單靠津貼不足以養家，難完全解決燃眉之急。另有業內人士亦言，業界雖嘗試提升竹棚工人為金屬棚架工，但兩者薪酬存在差距，「有多少工人願意減薪，日薪由2000多元降至1500至1600元？」

建造業議會回覆指，截至上月23日，課程已接獲約230宗申請。議會稱，大部分工種均由多間機構提供培訓，申請人可按地點及時間等選擇合適班別，毋須長時間輪候。

記者：仇凱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