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識牟敦芾

更新時間：13:27 2020-06-11 HKT
發佈時間：03:00 2020-06-11 HKT

由關注電影保育的有心人組成的「Reel to Reel Institute」，今年初舉辦一項名為《影像溯源》的節目，放映世界各地的珍稀舊片。奈何瘟疫突襲，節目進行了一部分也被逼停下來。

直至近期疫情放緩，才終於完成餘下的放映場次，我亦因此看到了兩部由牟敦芾導演、失傳多年的台灣電影《不敢跟你講》和《跑道終點》。

去年在美國病逝的牟敦芾，畢生執導的電影不多，但熱愛Cult片的影迷都一定認識這位「禽獸導演」。上世紀七十年代他獲邵氏羅致來到香港拍片，之後的作品幾乎都大膽出位，引起爭議。好像描繪人蛇悲歌的《打蛇》、寫日軍以活人作細菌實驗的《黑太陽731》，就被指打着「寫實」之名，炮製聳人聽聞的噱頭。他後期與艷星李華月合導的色情片《血戀》，大灑鹽花之餘，亦搞出不少變態情節，令人譁然。

所以回看牟敦芾初出道的《不敢跟你講》與《跑道終點》，自然驚歎他竟然有過如此淳樸、深情的一面，跟後來的他判若兩人。1969年的《不敢跟你講》，是他在劉若英父親、退役海軍艦長劉緯文的支持下，拍成的首部長片。故事頗有名著《愛的教育》的影子，講小男孩的母親早逝，與父親相依為命。當他知道父親欠下巨債，仍堅持供他升讀國中時，他背着父親偷偷在印刷廠當童工，卻因此荒廢學業，引起班主任歸亞蕾的注意……男孩選擇不向父親和老師說出實情，多少反映了集體壓抑的年代下對權威的畏懼。

牟敦芾或許生怕訊息不夠清晰，還在片中粉墨登場，飾演歸亞蕾的藝術家男友，多番表明不同意扼殺個性的傳統教育。

至於翌年的《跑道終點》，也是以男學生為主角，刻畫他面對好朋友猝逝的悔疚與自我救贖，觸及當年仍屬禁忌的同性戀。但最厲害的是，牟敦芾以畫外音、蒙太奇等電影語言，表達人物的心理狀態，實驗色彩比前作濃厚，調子亦更沉鬱。而牟敦芾調教小演員確有一手，他們的內心戲都沒被資深演員比下去。

可惜兩片據說當年都因犯禁而未獲公映，倘若有機會放映的話，牟敦芾會否仍然留在台灣？他的導演生涯與風格可會走上不同的道路呢？

文：曾肇弘　圖：Reel to Reel Institute
曾肇弘，中文系畢業，文化與電影研究者。現為電影文化中心（香港）副主席、香港電影評論學會成員。電郵：[email protect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