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畀一個驚畀AI取代嘅ESG後生｜林一一

舊年聖誕前一晚，成個office得返我同個analyst。

佢叫阿欣，入職五個月，正在改一份Scope 3嘅報告。我入嚟攞外套嘅時候，見到佢眼濕濕，screen上面開住ChatGPT。

我問佢做緊咩，佢話：「我哋成個下午一齊砌出嚟嗰段executive summary，我餵入去AI，佢30秒就吐返一個版本俾我…… 而且比我哋寫嘅好。」

佢停左停，補多句：「我係咪做緊一份註定會消失嘅工？」我冇即刻答佢。我行去pantry倒咗兩杯熱水，坐返落佢隔籬。

曾經也一樣

我入行十幾年，由GRI G3講到G4，由CDP講到TCFD，由「企業社會責任」講到「ESG」再講到「可持續發展」——個招牌換嚟換去，但啲客嘅問題其實都係嗰幾條：「點樣令投資者覺得我哋有做嘢」、「點樣唔好畀NGO鬧」、「點樣慳到稅又攞到名」。

頭幾年我同阿欣一樣，以為自己係喺度拯救世界。第三年我已經懷疑自己係咪只係一個「合規表演」嘅編劇。第五年我先至明白——原來呢份工真正嘅難處，唔喺Excel度，喺人度。

AI真的在推定社會進步嗎？

人類學家James C. Scott，寫過一本書叫《Seeing Like a State》。Scott有兩個概念，叫metis同techne。Techne係嗰啲寫得出嚟、可以教書、可以放入standard、可以measure嘅知識。例如點樣計一公噸鋼鐵嘅排放因子，點樣分Scope 1、2、3，點樣對齊ISSB——呢啲全部都係techne。Metis呢？係嗰啲講唔出但做得到嘅本事。漁夫睇雲識天氣，老中醫把脈知病情，廚師唔使秤都知道落幾多鹽——呢啲就係metis。

Scott話，所有「現代化」嘅政權都做緊同一件事：用techne取代metis。因為techne好監管、好標準化、好「向上滙報」；metis太亂、太local、太睇人。Scott有個警告：當你將所有metis都壓成techne嘅時候，你會失去最重要嗰樣嘢——對真實世界嘅敏感度。你嘅地圖會越畫越靚，但地圖同實際嘅地面情況，會越嚟越唔同。

我望住阿欣，同佢講：你估ESG係咩呢？ESG，就係一個將公司運作壓成techne嘅大型工程。我哋拎一間廠嘅水、電、煤、運輸、員工通勤——壓成數字。拎佢同社區嘅關係——壓成stakeholder engagement score。拎一個CEO嘅良心——壓成materiality matrix。

呢啲嘢AI梗係做得快過我哋。因為AI本身，就係終極嘅techne machine。我哋同AI 鬥techne，係必輸嘅。我哋嘅用，應該係metis。

你坐喺個CFO對面，佢同你講「我哋都想做，但係老闆唔buy——你聽唔聽得出佢真正嘅意思係「其實我自己都唔buy」？你去個supplier嘅廠房做盡職調查，廠長帶你睇佢哋個污水處理系統，運作得好好——你聞唔聞得出，嗰陣味，同份report對唔上？你喺董事會present，台下有個獨董一直冇出聲，但你見到佢支筆喺agenda第三項度寫咗個問號——你識唔識，喺佢開口之前就preempt咗佢條問題？

呢啲嘢，AI做唔到。唔係因為佢蠢。係因為呢啲嘢，一旦寫得低，就唔再係metis喇。佢一變techne，就死咗。

ESG顧問的生存空間在哪？

另外一個人類學家Clifford Geertz，講過一個概念叫 「thick description」。Geertz講，人類學家嘅工作唔係描述一件事「發生咗」，而係描述呢件事「對當事人嚟講代表咩」。同一個眨眼，可以係眼入沙、可以係調情、可以係暗號、甚至可以係喺度模仿緊另一個人嘅調情。

Thin description話你知「佢眨咗眼」；Thick description*話你知「呢個眨眼，喺呢個context入面，意味住乜」。AI而家做嘅，全部都係thin description。

佢列得出GRI 305-1所有嘅disclosure requirement，但佢唔知道，點解你個客突然喺第三頁加咗段「未來展望」——係因為佢上個月畀環保署罰咗錢。佢計得出一間紡織廠嘅Scope 3，但佢唔知道，個越南supplier上禮拜罷工，係因為個工頭嘅老婆病咗，廠方冇放佢假。

我哋呢一行嘅價值，就係喺thin同thick之間嗰條罅入面。呢條罅有幾闊，你嘅職業壽命就有幾長。

阿欣飲咗啖水，問：「咁我而家應該點？」我同佢講三樣嘢。

瞭解人性，以人爲本

第一，凡係AI做得到嘅嘢，唔好再用自己條命去做。數據審視、初稿框架、標準對照、benchmark grading——全部丟畀佢。你嘅時間太貴，唔應該花喺techne度同AI比快。

第二，慳返嚟嘅時間，落工廠、見人、食飯、聽人吐苦水。Metis係喺人同人之間長出嚟嘅，唔係喺電腦screen前面。你做ESG，但你連嗰個被你寫入「Scope 1」嘅鍋爐長乜樣都未見過，咁你寫嘅嘢，遲早會被識嘅人睇穿。

第三，呢句最重要，唔好做一個只識world壓成report嘅人。要做嗰個，喺report背後，仲記得個world原本係點嘅人。

因為將來會被淘汰嘅，唔係做ESG嘅人，而係只識講ESG規矩，但漠視現實運作嘅人。要留低同企得穩，stakeholder engagement （持份者溝通）係我地最重要既武器。

林一一

長期研究企業可持續發展、氣候治理與資本市場風險的ESG從業員。

期望化繁爲簡，將多餘修飾拆去，把可持續議題講得清楚、寫得務實，從細節還原本質，一理通百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