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續發展顧問最緊要識傾偈｜林一一
發佈時間：16:15 2026-01-28 HKT
做可持續發展顧問，最常聽到一句說話係：「你哋顧問咪即係諗啲理論出嚟，紙上談兵囉，有無用咪又係靠彩數。」講得再直白啲，有人會話顧問其實就係專業級吹水。我通常都係笑笑口回應，「係呀，我哋係要講得，但如果你以為顧問嘅工作淨係靠把口，就好似以為ESG報告係用AI一鍵生成一樣咁天真」。
顧問當然要有溝通能力，但真正值錢嘅從來唔係我講幾多，而係我聽幾多。好多時，比起presentation做得幾靚，能唔能夠令對方願意講真話，先係成件事嘅關鍵。好多顧問俾建議嘅時候，尤其係做咗好多年個啲，經常忽略一個極重要嘅元素——自願性。文明社會嘅政策有效性，從來唔係靠威逼利誘，而係靠參與者願唔願意配合。
企業其實都一樣。你可以訂好多制度，畫好完整框架，寫晒policy manual，但如果員工內心OS係「傻的嗎？」、「我唔會理你」，咁成件事最後只會變成形式大於實質，又或者成為提高流失率嘅利器。方向正確係必要，但如果以為搞掂個政策框架就等於做完，忽略人嘅真實感受，只會整出一堆ESG櫥窗擺設，甚至加速企業人才流失。
其中一個最好嘅例子，其實就係生育政策。如果唔理解點解年輕人唔想生BB，係咁咦俾啲單次育兒津貼、搞下企業家庭友善約章、拍下宣傳片，女性都未必會突然母愛爆發。
上有政策 下有對策
我曾經遇過一個好經典嘅企業案例。某公司好有心，設立咗「每月一日心靈假」，原意係鼓勵同事關注心理健康，透過休息同放鬆活動減壓，降低壓力爆煲同情緒病風險。聽落好有前瞻性，亦好可持續發展。
但當我哋真正同員工坐低傾偈，先發現現實完全唔係咁。有同事話自己從來無請過，因為驚影響績效評估。再追問落去，原來唔同部門主管對心靈假嘅理解完全唔一致，有人覺得請心靈假代表對工作安排不滿，有人覺得係逃避責任，甚至有人直接當成偷懶，員工當然唔敢用。
轉頭問主管，主管其實都好困惑。他們會諗，係咪代表每個同事每個月都可以隨時唔返工？人手安排變得越來越複雜，對依賴人力嘅前線團隊影響尤其明顯。結果係，一個原本為心理健康而設嘅制度，最後變成雙方壓力來源。Policy有，制度有，PowerPoint都有，但自願性為零。
係呢個時候，就正正反映出顧問真正嘅價值所在——唔係寫方案，而係傾偈。專業啲講，呢個叫持份者溝通；貼地啲講，就係落場聽人講心底話。可持續發展從來唔係技術問題，而係人嘅問題。ESG最難搞嘅，唔係碳排放計算公式，而係人性。只有真正了解受影響人士點諗、驚乜、卡喺邊度，制度先有可能落地。
所以我成日同客戶講，顧問唔係神棍，唔係算命師，更唔係專業吹水佬。我哋存在嘅價值，就係幫企業聽清楚自己組織入面原本聽唔到嘅聲音。真正有效嘅可持續轉型，唔係由上而下推動，而係由內而外發生。
管理層嘅存在就係阻礙本身
但講到持份者溝通，其實仲有一個前設——要有效，第一個條件係：老闆唔可以知道你同員工傾過啲乜。匿名，往往係獲得真話嘅唯一途徑。你想人暢所欲言，就一定要避免秋後算帳。只要管理層坐喺隔籬，就算乜都唔講，現場已經自動開啟「官方模式」。大家講嘢會即刻變得政治正確，答案開始包裝，情緒開始收埋。
有啲同事私底下同我講到粗口橫飛，一轉頭見到老闆入房，即刻變返「公司好好，我好感恩」。所以好多時，管理層嘅存在本身，就已經係溝通嘅最大阻礙。
好嘅顧問其實係照妖鏡
當然，講到尾，唔係間間公司都真係想聽真話。有啲老闆其實只係想要一份好睇嘅ESG報告，一堆benchmark對比圖，一個「我哋做緊嘢」嘅故事。如果佢本身都唔係真心想知道組織入面發生緊乜，你真係幫佢搵到個真相出嚟，佢未必感激你，反而可能嫌你煩。甚至好有可能，管理層根本一早就知道問題嘅存在。
可持續發展最弔詭嘅地方，就係：你越想做表面工程，就越唔可持續；你越敢面對內部問題，轉型先越有可能發生。所以到最後，可持續發展唔係一套framework，唔係一張roadmap，甚至唔係一份報告，而係一種企業願唔願意照鏡嘅態度。
顧問，只係嗰面鏡。你覺得你適唔適合做呢份工？
林一一
長期研究企業可持續發展、氣候治理與資本市場風險的ESG從業員。
期望化繁爲簡，將多餘修飾拆去，把可持續議題講得清楚、寫得務實，從細節還原本質，一理通百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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