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純恩 - 「不響」的力量|好好過日子

《繁花》電視劇大熱,連帶原著小說也繁花似錦,大賣特賣。

《繁花》原著裏用了大量滬語,可以用上海話來閱讀。有人統計過,書中用得最多的一個詞就是「不響」,這個詞在小說中出現了一千多次。如果用正宗上海話來講的,「不響」應作「勿響」,但因為小說不是光寫給上海人看的,為了外地人也可以看明白,就將「勿響」變作「不響」,雖然添了蘇北腔,卻也是權宜之計。「不響」譯成粵語,就是「唔出聲」。

「不響」的意思不單單是不說話,還是語言上的一種留白藝術。該說話的時候說話,不該說話、不想說話的時候就「不響」。有時候「不響」也是一種態度,無聲勝有聲。「不響」還可以藏拙,有的人「不響」的時候好像很有水平,但忍不住響了,原來是頭黔驢。

有時候,你碰到一個話特別多的人,誇誇其談收不住韁。那是千萬不能搭嘴的,你如搭嘴,萬劫不復,直到給他煩死為止。唯一可用之法,就是「不響」。任他說得天花龍鳳,你只要「不響」,他說着說着就會自己停下來,也不響了。

現在「知識分子」特別多,天文地理、地緣政治、文化藝術、吃藥治病、社會問題、貧富差距、性別糾紛、左膠右派——諸如此類,都會有人像專家一樣喋喋不休發表偉論。某些偉論乍聽嚇死,再聽笑死,但發表者卻一本正經還煞不住車,這時候若還顧得互相的面子,你既不便駁斥,也不能表示不屑,唯一的應對之策,就是「不響」。只要你面帶微笑,保持「不響」,那張滔滔不絕的嘴巴便會嘎然而止,偉論就吞回肚子裏去了。

這也是處理人際關係很好的辦法,無論是社交應酬、公事往來還是配偶嘮叨,不耐煩時也不用爭辯,只是「不響」,自然就生出一股默然的力量,令煩你者知難而退。

李純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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