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定幣與人民幣國際化：從跨境貿易痛點到離岸人幣新基建（中）｜鄧進一
發佈時間：06:00 2026-11-13 HKT
上星期在FintechWeek，我特意找了一位做跨境貿易的專家，請教離岸人民幣的發展。他的公司與我另一家初創同屬MindWorks概念資本的被投公司，勉強算得上姐妹公司。有了這一層關係，大家談得比較坦誠，他也分享了不少平日在公開場合未必會講的行業觀察。
其中一個問題特別有意思：現在離岸人民幣融資利率明顯較低，為甚麼不少企業最後仍然選擇美元？要回答這個問題，先要弄清楚離岸人民幣市場今天有多大，當中有哪些參與者，一筆人民幣離開內地之後，又怎樣在境外存款、貸款、貿易和投資之間循環。
境外人民幣從哪裡來？
所謂離岸人民幣（簡稱CNH），指在內地銀行體系以外的人民幣。分別只在於資金所在的市場不同，因此在岸與離岸匯率有時會出現差價。
根據2026年《人民幣國際化報告》，截至2026年第一季，主要離岸市場的人民幣存款約1.8萬億元。香港約佔1.035萬億元，英國、新加坡、台灣和澳門分別約有1,747億、1,428億、1,104億及1,074億元。
離岸人民幣最直接的起點，是中國內地對外付款。假設一家內地企業向香港供應商採購貨物，以人民幣支付100萬元貨款。內地銀行透過跨境清算安排，把款項付到供應商的香港銀行戶口，這100萬元便成為香港供應商持有的離岸人民幣存款。
內地企業的對外投資，也可以把人民幣帶到境外，境外銀行也可以透過信貸創造人民幣存款。
所以，離岸人民幣不是一批由內地運出境後原封不動的現金。它可以由跨境付款帶出來，也可以由境外銀行透過信貸創造，再在不同參與者之間不斷流轉。這就是離岸人民幣的生命週期：跨境付款帶來資金，銀行形成存款和融資，融資又可支持貿易和投資，部分資金回到內地，部分繼續留在境外。
利息較低，為何仍然選美元？
近年人民幣融資成本有一定吸引力，香港3個月離岸人民幣拆息自2025年4月起一直低於2%。截至2026年7月底，香港未償還人民幣貸款約1.078萬億元，貸款餘額在首7個月增長15.3%。這些數字說明，低利率已經吸引部分企業轉用人民幣融資。
所以，問題不是市場拒絕人民幣，而是為甚麼美元仍然是許多企業的首選？最大的原因是美元已經嵌入大部分企業的整個營運網絡，報價用美元，供應商收美元，銀行用美元。還有資金用途的問題，企業收到美元後，可以用的工具遠多於人民幣。哪怕人民幣的使用場景正在增加，但對沒有中國業務的企業而言，收到人民幣後可以怎樣用仍然是個實際考慮。
如果企業收了人民幣便立即兌回美元，即使交易以人民幣結算，美元仍是最終持有的貨幣，這點出了支付國際化與國際貨幣之間的差別。
穩定幣可以補上哪一段？
這次交流讓我意識到，人民幣國際化不能只看貨幣政策，也要看商戶的日常需要：人民幣戶口是否容易開、匯款是否方便、周末能否調動資金，以及收款後能否直接用於下一張訂單。
穩定幣可以補上的，正是流通這一段。它讓已有的人民幣存款以代幣形式轉移，提供全天候結算，也能連接託管和投資服務。
離岸人民幣的下一步，是讓資金能夠輕易流通，甚至可以有一個屬於自己的開放生態，這也是穩定幣的價值。
鄧進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