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杂志‧人物志|由探废到出书 梁淑兰记录消失中的村校
发布时间:12:40 2026-07-16 HKT
沿着满地枯叶的山坡一步步往上爬,几经滑倒,废墟摄影专页「随心影匠」的版主梁淑兰(Zoe)人生第一次踏足废弃村校——葵涌公立学校。这次探索,成为她与香港村校结缘的起点。此后数年间,她穿梭全港不同地方,从市区到乡郊,探访一间又一间废弃村校,透过镜头记录校舍面貌,并翻查历史资料、与村民及旧生对话,拼凑村校背后的故事。最近,她把多年来的「探废」经历整理成书,以游记形式记录所见所闻,透过文字与影像,留下正在消失的村校面貌,也让更多人重新认识香港鲜为人知的地方历史。

访问当天,Zoe相约的地方同样是一间废弃村校——位于黄大仙区的至德公立学校。校舍外墙仍保留着缤纷色彩,在一片住宅高楼中格外显眼。她笑说,在九龙东生活多年,也是近年开始探索废弃村校后,才知道原来市区也藏着一间村校。


Zoe的探索荒废村校之路,始于疫情时期。因缘际会下,她接触到网上「探废」群组,开始跟随其他成员探索不同地方。
难忘获邀参观元朗友恭学校
很多人看废墟,只看到残破,当时还是「探废」新手的Zoe却眼前一亮,希望了解更多村校背后的人与事。她开始不满足于拍照,自行翻查荒废村校的历史与故事。Zoe形容,自己是个「坚持」的人,只要决定做一件事,便不会三分钟热度,而是愿意花很长时间慢慢完成。

其后数年,她走访香港30多间废弃村校,并开设「随心影匠」专页,以文字和影像记录本地废墟。今年,她更推出处女作《村梭乡校——探废影游乡村学校》,分享友恭学校、壆围公立学校等13间废弃村校的历史与故事,为一些即将消逝的村校留下记忆。
谈及难忘的经历,Zoe分享一次到访元朗厦村乡邓氏宗祠友恭堂时,意外遇上有摄制团队拍摄,正当她犹豫能否入内拍摄时,宗祠负责人「贤哥」主动走来,并邀请她入内参观。

当日刚好是友恭学校的旧生聚会,在贤哥带领下,她与友人来到平日不对外开放的后院,一睹友恭学校的校舍。她笑言,贤哥还赠送一本友恭学校校友会2019年的校刊,里面记载了校歌与昔日友恭学校的照片。说到此处,她语带可惜道,由于当时尚未有出书的想法,因此未详细拍摄,后来也没机会再次进内。

两年后的某天,Zoe发布了元朗「壆围公立学校」的帖文后,有读者联络她,邀请她到访位于新生村的「公立友恭学校」,该校为友恭学校扩建校舍。好奇心的牵引下,Zoe来到新生村,却发现校舍早已夷为平地,只留下少数痕迹。
读者主动联络 提供宝贵回忆
尽管那次只能「凭吊遗址」,Zoe却感谢读者兼旧生提供的宝贵资料及回忆,填补了关于这间校舍的空白。在回忆中,村校的班主任会带领着学生为课室翻新髹油、在课堂上玩问答比赛、剪纸、会称赞学生的字体漂亮等。
Zoe表示,部分村校较少可参考的历史文献,例如书中的「德华公立学校」,故选择以游记形式撰写,辅以邻近地区的补充史料或旧生分享,带领读者回顾村校。
对Zoe而言,出书并非为了满足兴趣,而是希望替香港留下纪录。她忆述,读书的年代,正值村校的兴盛时期,惟她当时对村校一无所知,也完全沾不上任何关系。时至今日,到她认识村校时,它却走向衰落。

问到会否觉得可惜,Zoe沉默片刻后道:「只能做纪录,让人知道它曾经辉煌过。」她说,香港不少村校并非单纯的教育场所,而是整条村落共同建立的公共空间。学校的兴衰,往往反映人口迁移、乡村发展,甚至宗族历史。当校舍荒废,消失的不只是建筑物,也是一代人的共同回忆。
她坦言,学生时代主要接触中史和西史,甚少系统性学习香港本地的历史。开始探访村校后,她才主动阅读历史研究及村落资料,重新认识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她又提到,除废墟外,日常生活中的街招、旧街牌、公园设施等,同样值得被记录,作为香港急速变迁下留住记忆的方式。

香港急速变迁 纪录土生土长故事
新书除了记录正在消失的村校,也是Zoe一次迟来的圆梦。她分享,小时候尤其沉迷琼瑶小说。由小学开始,已几乎把琼瑶的作品读遍,中学时更曾经拿着原稿纸,一本接一本地写小说,每部作品都有过百页,至今仍收藏在家中。
她回忆,学生时代总有很多幻想,也曾认真想过成为小说作家。然而,长大后,她因就业前景选择修读翻译;投入职场后,每天忙于工作,儿时那个「作家梦」,也慢慢被搁在一旁。
「曾经有幻想,但长大都磨灭了。」惟她没有流露遗憾,反而带着几分坦然。她明白,人生每个阶段都有不同选择。
她笑说,大学以后一直使用英文和日文,工作上亦甚少涉及大量中文写作,需要重新阅读旧时作品,慢慢找回感觉。而写这本书的过程,也让她重新认识香港。
近年,香港不少村落因城市发展而逐渐消失,一些她曾经探访的村校,如今已经拆卸,亦有更多地方正面临荒废。她说,不知道会否有下一本书,但如果还有机会,她仍然希望继续书写香港村落,把更多地方故事留下来,「希望透过我的经历,让更多人知道,其实可以从书籍或者自行探索中,对土生土长的地方有多一点了解。」

赞叹广东话博大精深 教在港日本太太日常用语
Zoe同样关注广东话的保育。逾10年前,她开始教授在香港生活的日本人广东话,随着重新深入研究母语,她有感广东话博大精深,希望留住这种具特色的本土语言。
她忆述,上世纪90年代,不少日本人因喜欢梅艳芳、张国荣等香港艺人,而学习广东话拼音及声调,「是最全盛的时期」。而她教授对象主要包括驻港日本领事馆人员、日籍商人及其配偶等,其中以「太太」为主要学生群体,她们大多希望掌握日常生活用语,以便到街市买餸或与本地人沟通。
她坦言,广东话虽是母语,但直至因授课需要,她才真正深入去了解其用词和文法。从学习外国语言,再回到广东话,她笑言,感觉就像在外国生活一段时间后再回望香港,会有截然不同的视角。直至去年,她因专注写作,才暂时放下教学工作。
Zoe亦留意到,近年香港的语言生态正慢慢转变,不少广东话用语逐渐被内地词汇取代,例如「二奶」变「小三」、「二世祖」变「富二代」。她认为,广东话一直拥有丰富而具特色的词汇及声调,惟不少港人未必留意其价值。
记者:潘明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