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杂志‧人物志|愿陪聋人渡过难关 邵日赞深耕弱势群体看清世界
发布时间:08:00 2026-03-26 HKT
聋女陈美华被女保安占公屋案,前者经审讯后,于本月获裁定胜诉,为美华护航逾年的聋人机构「龙耳」创办人邵日赞功成不居,默默为聋人谋福祉。大半生走在义务工作路上,他为聋人作医疗及法庭手语翻译,争取在聋友家中设置火警闪灯,更牵头设立手语翻译员注册制度。面对复杂案件,他与案主彻夜倾谈;面对资源短缺,他自掏腰包咬紧牙关。在现今社会,主动助人的心弥足珍贵,邵日赞坦言不知何故,总爱帮人不喊累,盼能保持理念、继续投入,让更多聋人的声音被听见。

「其实整件事很头痛。」邵日赞指,美华获判胜诉,法庭声明她拥有约38%的业权,后续仍有大量跟进工作。
案件横跨5年,迎来一线曙光,邵日赞忆起,最初从传媒报道得悉事件,后来大律师陆伟雄两度联络「龙耳」,他便决心向美华伸出援手。当时美华居无定所,吃饼干充饥,邵日赞带她解决一日三餐,再设法为她寻觅栖身之所,成功透过「体恤安置计划」入住同区公屋。及后美华与律师会面、正式向女保安提告及出庭,邵日赞和团队寸步不离,他谦称自己是平凡人,「翻译之外,我甚么都不是,帮到她的是其他专业人士。」

援助聋女陈美华被占公屋案
此前,邵日赞亦曾跟进多宗聋人被误判的个案,如聋人张中杰在2018年被控刑事毁坏,手语翻译员在庭上同时代表控辩双方;听障青年罗镇杰在2019年被控袭警,原审罪成判入更生中心,后上诉得直,至重审获判无罪。他感恩多宗案件得到满意结果,亦有所得着,惟世界很复杂,聋人要跨越的障碍众多,健听人难以想像,「人与人之间有太多不明白和不理解。」
满头烦恼丝,剪不断,理还乱。邵日赞向事主伸出援手前,必先花长时间了解事实,除了听当事人及其家人诉说,亦要四处收集证据,尝试拼凑「真相」,「大家放工后才有空,时常聊到三更半夜。」有聋人在凌晨做抹车工作,邵日赞一同帮忙,只为了解事主,与事主同行。及后案主寻求律师或议员协助,他又帮忙筛选出有用的资料,「能做得到的,我就做。」
年月工作,他坦言面对很多挑战,如「龙耳」没有长期资助,机构运作全靠同事申请基金及家属捐款支持,历年不乏手语翻译员被挖角,更要面对处理案件的压力,但他从不喊累,「如果你想做一件事,自然会很投入。」


出钱出力服务不同群体
谈起审讯和医疗,邵日赞越说越激动。他为聋人作医疗及法庭手语翻译,争取在聋友家中设置火警闪灯,更牵头设立手语翻译员注册制度。他坦言,很多人忽视了聋人的需要,亦不理解,「我难以解释,只有你进入过他们的圈子,才会明白。」
他举例,火警闪灯对聋人而言是基础消防设备,「他们有能力逃生,却因收不到讯号而走不到。」许多聋人害怕留院就医,曾有人以手语表达大小便需求,却因动作较大被误会「动武」而被捆绑手脚,最后失禁,「其实外界多行一步,已经可以帮助到他们。」
至于法庭手语翻译,邵日赞直言过去因质素参差,导致审错案及冤案,甚至有翻译员「弹钟」拒接案。近年,他与注册专业人员及导师工会合作,让手语翻译员有渠道注册,望减低对聋人的不公和影响。
大半生走在义务工作的路上,邵日赞的助人美事多不胜数,如遇见货车工人倾泻整车货物,耗尽整个午膳时间为他捡货;一对陌生的婆孙无以为继,他主动送出两个月薪水。他形容,自己爱观察和思考,或与自小居于僻静郊区有关,年幼时四处探索和看书,长大后便透过义务工作,接触不同类型的人,不断学习。
付出时间了解事实破除误解
他走遍各个群体,先后服务独居长者、孤儿、肢体伤残者和失明人士,「投入其中,才能看清他们的世界。」老人独居荒郊,买食物、处理垃圾、看医生也不方便,台风过后常被树枝绊倒,亦因居于偏远地,无法接收外界讯号,「他们不知何谓『综援』。」失明的原因众多,有失明人士「眼仔碌碌」,却因其视线盯着女途人,遭误会性骚扰而被打,惟他们无法挂上「视障人士」名牌。邵日赞曾强迫自己全日蒙着双眼生活、学习点字,「理解又不一样了。」


2008年,被誉为「聋人状元」的朋友李菁自杀身亡,邵日赞同年成立聋人机构「龙耳」,支援听障人士走过不同难关。组织名称取名自李菁在中学时期写作的文章《龙耳》,当中写道,「没有人知道为甚么,只知道我是聋的。连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聋了,我以为自己是一条龙,来到世界接受割耳的手术,可是,我一直找不到龙耳。」
耕耘廿载,风雨不改,邵日赞笑称,儿时不爱自己的名字,只知道「日」字取自辈份,「赞」字源于他在赞育医院出生。长大后,他明白「赞」有襄赞、赞助的意思,觉得名字很适合自己,「我是日赞,即每天助人,事实也如是。」他盼望更多聋人听得见,也被听见。

多次与死神擦身 体会简单的幸福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邵日赞多次与死神擦身而过,皆幸运获救。
邵日赞生于坪州小岛,儿时曾因脑膜炎昏迷8天,全靠渔民出手相助,用大型木桶装雪为其降温,再由水警紧急送院。他忆述,医生说明康复后会有后遗症,如小儿麻痺、失明或失聪等,随后他目击邻床两位孩童接连过世,深感不妙,以为自己也病入膏肓,庆幸住院半年后健康出院。
经历重病事故皆幸运获救
他另曾遭遇两宗交通意外,提到昔日居于上水,经常踏单车出入,有次欲切换车道回家,转眼撞向一辆单层巴士,「没有事,死不去!」后来他踏单车过桥,突然看到迎面有位小孩蹲坐在一旁,急煞下单车链断开,一下子冲下桥,电光火石间已在脑海与母亲和弟弟道别,没想到河底堆积了一层畜粪保护了他,「其他人马上扶我上岸。」
后来,邵日赞亦曾在街上意外晕倒,得途人协助报警送院。他形容,自己已经「死过」,遇到状况时会觉得不幸,但回想在义务工作上经历过的事,确是幸运,「我有手有脚,听到、看到,储不了钱,但饿不死,更有瓦遮头,也算幸福吧?」他坦言,或许这些经历使他长大后乐于助人,把福气传给更多人,「我觉得自己幸福,看见和经历不同事,也看到世界。」
记者:仇凯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