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举报虐待儿童条例|怎样才算「虐儿」? 个案拆解虐儿界线厘清疑虑
发布时间:17:28 2026-05-18 HKT
虐儿|父母对子女的爱毋庸置疑。然而在压力、情绪的影响下,部分家长或会失控,继而做出伤害孩子的行为。《强制举报虐待儿童条例》于年初正式实施,家长最关心的莫过于怎样才算「虐儿」?如何界定「管教」与「虐待」?过来人Sarah、香港救助儿童会总干事曾迦慧、香港青少年服务处专业项目经理岑颖忻姑娘,各自分享了他们的个人经验和建议,希望借此厘清大家的疑虑。
认识《强制举报虐待儿童条例》
条例规定社工、教师、医护等25类指定专业人员,若工作时怀疑儿童受严重伤害或有相关风险,须在切实可行范围内尽快举报。未能依例举报者,最高可判处罚款五万元及监禁三个月。
过来人分享:当丈夫失控时没有选择回避
在妈妈Sarah(化名)面前,五岁的蓝蓝(化名)可以放心玩沙、捡石头、大叫大笑;但在爸爸面前,她却学会了看眉头眼额,自觉收起爸爸不喜欢的东西。
Sarah的童年是在完整的四姊妹家庭中长大,父母虽然经常为钱争吵,但她形容自己「童年好开心、好有安全感」。而她的丈夫,却在截然不同的环境中成长 —— 由母亲独力抚养他和两个姐姐长大,家境困难,曾靠综援过活,导致丈夫性格内向,不喜欢与人交流。「他在一个缺乏爱的环境下长大,欠缺了一个模板,所以成为爸爸后,要花很长时间摸索。」Sarah说。
话虽如此,但Sarah确信丈夫是爱女儿的。她忆述,疫情期间不能到人多密集的地方,丈夫每天都会推着婴儿车带女儿到楼下散步、看日落,还不时跟未懂说话的蓝蓝自言自语地聊天。一向不爱群体活动的他甚至为了女儿愿意出席学校的生日会,并留了颇长时间。
然而,夫妻在管教上也不时出现分歧。「疫情高峰时,蓝蓝在公园想捡沙石,丈夫会大声喝止,并叫她立即抹手。」Sarah理解这是出于关心,但她不愿扼杀孩子的探索天性,于是选择避重就轻,跟蓝蓝说:「爸爸在场就不要这样做,与妈妈一起时就随意地玩。」过程中,蓝蓝逐渐学会看眉头眼额,自觉收起手上「爸爸唔钟意」的东西。但以下两件事,Sarah没有选择回避。

第一次,在他们经营的店舖里,一岁多的蓝蓝扭计,丈夫控制不了脾气,大声喝骂,甚至扬言要用绳子绑住她,更真的拿出绳子来。Sarah立即揽住女儿挡在面前,制止丈夫,先安抚吓哭的女儿。待丈夫冷静后,她才跟他说:「你这样做不对,会吓到女儿,她只是个小朋友。」丈夫事后知道自己不对。Sarah形容他是「爆发型」,火遮眼时甚么都顾不上,但过后会自我检讨。
第二次,丈夫饮醉酒后不慎弄伤女儿。Sarah没有隐瞒,翌日上学前她问蓝蓝:「老师见到一定会问你,你打算点答?」蓝蓝答:「爸爸饮醉酒,不小心弄到我。」老师和学校社工联络Sarah,她亦如实交代。「我觉得不应该隐瞒,首先女儿没有做错,为甚么要教她说谎?第二,我想让丈夫知道,他的行为是会被人看见的,他需要控制自己。」

事后,Sarah把女儿送到亲友家暂住,专心安抚丈夫。丈夫醒后看到女儿伤口照片,非常内疚。Sarah忆述,丈夫本身是极度注重安全的人。「蓝蓝小时候,他会包好所有柜角、拆掉柜门手柄,生怕女儿受伤。这样的人却因失控伤害了最想保护的人。」自此,他开始注意喝酒的分量与时间,甚至主动提出不在家饮酒。
社工曾透过录音提醒丈夫,《强制举报虐待儿童条例》已生效,再发生类似事件可能涉及举报跟进。丈夫虽抗拒见社工,但Sarah认为他已意识到问题所在。「人好奇怪,他明明是爱女儿的,但失控那一刻就变成完全陌生的人,所以情绪管理真的很重要。」Sarah补充,正因为自己童年经历过父母吵架、父亲掉东西的场面,她反而更清楚自己不想重蹈覆辙。「我小时候妈妈不会阻止爸爸。但当我自己做了妈妈,一定要保护女儿,让她知道有人会保护她,不用怕。」

香港救助儿童会总干事曾迦慧:求助不等于示弱
香港救助儿童会总干事曾迦慧表示,Sarah这类个案在香港并不罕见。「许多父母爱护子女,却受工作压力、原生家庭经验及夫妻管教差异影响,偶尔情绪失控。对幼儿而言,即使偶发,亦可能削弱安全感,及早预防尤其关键。」对于《强制举报虐待儿童条例》,她强调:「当你感到就快失控,先确保孩子安全,再主动向社工求助,是最负责任的选择。求助并不等于示弱。」

香港青少年服务处专业项目经理岑颖忻姑娘:虐儿定义没有因新例而改变
香港青少年服务处专业项目经理岑颖忻姑娘强调,新的《强制举报虐待儿童条例》并没有改变虐儿的定义,政府还有一份《保护儿童免受虐待 —— 多专业合作程序指引》,当有怀疑虐儿个案发生,专业人士需要跟随这份指引去处理个案;强制举报是按《强制举报者指南》就怀疑严重虐儿个案做多一个步骤去保护儿童。
界定是否虐儿的界线
岑姑娘指,怀疑虐儿个案的案情通常很复杂,要做界定不容易。试举两个案例以阐述:
| 个案一 | 个案二 | |
| 事件 | 妈妈打就读幼稚园K2的子女的脸 | 妈妈打就读幼稚园K2的子女的脸 |
| 受伤部位 | 脸颊 | 脸颊近眼 |
| 伤势 | 无伤痕 | 脸上流血、条状伤痕 |
| 工具 | 用手 | 用籐条 |
| 家长对儿童受伤后的反应 | 家长用芦荟为儿童涂抹 | 无理会 |
| 事件如何被发现 | 家长主动告诉老师 | 老师发现儿童脸上有伤痕,联络家长。 |
| 家长对儿童的伤势的解释 | 承认自己用手打儿童 | 否认有打,说是儿童自己跌倒弄伤。 |
| 家长的态度 | 家长的态度合作,表示后悔,愿意接受辅导,同意社工即日家访。 | 不合作,拒绝社工家访、学校面谈和老师送儿童去医院。 |
| 家庭支援网络 | 有支援,同住的亲友愿意协助照顾儿童和支援妈妈。 | 无支援,婚姻关系差,常吵架。 |
| 家长的情绪及精神健康状况 | 情绪有时激动,精神健康。 | 妈妈有抑郁症 |
| 「多专业个案会议」议决 | 由综合家庭服务中心跟进 | 由社会福利署保护家庭及儿童服务课跟进 |
「希望大家不要太在意是否成立为虐儿个案,重点是当家庭遇到严重问题,社工便会引入更多专业人员一起提供帮助。」

及早识别有需要的家庭
育有特殊学习需要(SEN)儿童、家长本身有情绪或精神健康问题、单亲且缺乏支援的基层、家长童年有创伤、照顾者吸毒、照顾者成长在打骂环境等家庭都是高危。然而,部分社经地位高但管教思想传统的家庭也要留意。岑姑娘指,这些家长非常重视成绩,对年幼子女的要求高于成长阶段能力所及,用严厉的方法管教,便容易「踩过界」,而且这类家庭往往因为面子问题而拒绝接受帮助。「不过,要留意的是评估有较大机会发生虐儿问题的家庭,不是标签,而是希望及早识别有需要的家庭,提供支援,避免虐儿问题发生。」
留意呼吸 互相提醒
许多家长都想知道,怒气攻心时有甚么即时可行的方法冷静下来,而深呼吸相信是不少家长都会采用的方法。岑姑娘指这方法是有效的,但也要有赖平日的练习。「如果当刻连深呼吸都做不到,可以尝试『留意自己的呼吸』 —— 当你将注意力放在呼吸上面,你就会停一停,避免冲动。」她更借用红绿灯比喻:心平气和是绿灯,情绪开始高涨是黄灯,失控是红灯。家长要学习察觉自己「亮黄灯」的讯号 —— 例如说话变快、声量变大、音调变高。如果自己察觉不到,可以请家人帮忙提醒。
另一方法是「转移注意力」。「去喝杯水、行开一下。如果家中有其他成员,可以互相补位。」岑姑娘表示,单亲家庭或许较难处理,未必有人可以及时支援,只能靠家长自己的觉察力。但只要有决心,慢慢练习是可以做到的。

邻舍守望帮助 避免问题恶化
虽然新条例只是指明25种专业人员遇到怀疑严重的虐儿个案需要根据法定要求强制举报,但如果一般人怀疑邻居、亲友或孩子同学的家长可能有虐儿情况,岑姑娘表示最稳妥的方法是寻求社工协助或致电社会福利署的24小时热线(2343 2255)。如果情况危急,社工会立即出动;如果不是危急个案,他们会转介去当区的综合家庭服务中心跟进。她强调:「不要因为怕尴尬、怕多事而不敢出声。你的一个电话,可能救了一个小朋友。」

文:林诗敏
图:李沃涛、PhotoAC、部分由受访者提供
相关文章|谈《强制举报虐待儿童条例》回顾不幸往事 法例定下仍需大人遵守、认识与执行︳蔡世鸿校长随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