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宝太监西洋记》 看古典海洋文学的意义|岭航未来
发布时间:18:00 2026-01-07 HKT
明朝永乐(1360-1424)及宣德(1426-1435)年间,郑和七次率领舰队下西洋,航程远达东非海岸,其随行的三名翻译官分别撰写《星槎胜览》、《瀛涯胜览》、《西洋番国志》记录海外见闻。这三部书在晚明通过活字木刻印刷在民间广泛流传,反映人们对南洋、中东和非洲的好奇心。当时东南亚成为流民、难民、商人、海盗的聚居地,谚语「怒气飞到爪哇国去了」显示出人们对南洋的熟悉。
然而,从以王直、徐海为首的海盗集团与明政府的武装对峙,到丰臣秀吉(1537-1598)侵略朝鲜的「壬辰之乱」,亚洲东部海域的竞争日益加剧。焦虑、好奇,以及写作、想像、阅读带来的愉悦,启发旅居于南京的文人罗懋登出版白话小说《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西洋记》),他将「郑和下西洋」的历史幻想成一幅由中国的海军上将率领「无敌舰队」征服全球的乌托邦图景。
一个「全球性」的世界
《西洋记》反映了16世纪末晚明中国对世界整体的全新认知。不同于利玛窦的《坤舆万国全图》或严从简的史书《殊域周咨录》,《西洋记》作为混合世界地理、中国世界观及个人想像的全球人文地图,构建了一个中国的「自我」视角。
在小说中,郑和舰队为永乐帝寻找遗失于印度洋、象征王权的玉玺,航行至印度洋的数十个国家和岛屿,包括占城、暹罗、爪哇、苏门答腊、马六甲、马尔代夫、锡兰、木骨都束、阿丹、麦加等。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包含欧洲、澳大利亚、美洲,但已展现出「整体性」和「全球性」。当然,小说模糊了历史、文化和宗教的边界,女人国、金眼国、银眼国和冥界等设定,融汇了文学想像及佛教信仰。
相较于《西游记》和《镜花缘》等描写世界旅行的小说,《西洋记》尝试以真实的方式描述世界,详细记录气候、地理、产物、语言、文化、习俗、律法、婚葬仪式等外国差异,以归纳整理外部世界。尽管内容大多源于《星槎胜览》、《瀛涯胜览》、《西洋番国志》,但《西洋记》凸显了一个从故乡出发去征服世界,然后得胜回朝的「全球性」统一视角。
华夷混杂的中国中心观
《西洋记》视中国为道德、正统、文明的中心,蛮夷的「他者」是不道德、未开化的。但即使在这种中国中心的框架内,《西洋记》对中国之外的宗教和文化仍持正面甚至理想化的看法。例如,郑和对伊斯兰教和佛教表现出极大的尊重,在麦加他向穆罕默德雕像祷告;在锡兰和其他地方,他着迷于神圣的佛教遗址和传说:参观了锡兰的一个佛寺,那里供奉着释迦牟尼涅槃后遗留下来的佛牙和舍利子。
《西洋记》以百科全书的方式记录异国文化和事物,以满足中国人对奇异事物的好奇心。
博物志异的百科全书式小说
苏门答腊的那孤儿国男子脸上纹有动植物图案;东非木骨都束人训练老虎表演;印尼泗水女子供奉林中老猴子以求子;彭亨人用人血祭祀香木雕成的木偶祈愿;西苏门答腊民族每日孝敬家中老人;勿里洞岛的寡妇会剃发毁容,禁食七天七夜,随后投身于焚烧丈夫尸体的大火中。这些细节勾勒出一个光怪陆离的异域世界,展现了晚明读者对「奇」的追求。
西方学者认为西方冒险小说的兴起与欧洲大航海时代息息相关,同样地,《西洋记》也与中国海交史一脉相连。孔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海洋作为流动、不确定性却充满可能的空间,为中国历史、哲学、文学提供了无限想像。
笔者认为《西洋记》是中国文学史上不可多得的瑰宝,海洋文学的国际化视野及其强大的隐喻符号,皆启发后人探索中国与世界的联系。
本栏欢迎院校学者投稿,分享个人学术见解及研究成果,1400字为限,查询及投稿请电邮︰[email protected]。
文:岭南大学中文系副教授 王苑菲
延伸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