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奴工」日做14小时 身心过劳变催命符
发布时间:03:00 2025-11-04 HKT
香港人热爱工作,常被揶揄「奴性」重,背后却埋藏过劳的隐患。目前本港未就「工作过劳」制订定义,惟过去10年,劳工处共接获逾1400宗涉及雇员在工作期间非因意外或职业病死亡的个案。除了体力消耗,「打工仔」精神过劳亦不容忽视。传统行业多劳多得,劳工长时间工作,只求三餐温饱;新兴行业节奏快、压力大,加上疫后出现职场新形态,工作和生活的边界模糊,形成倦怠社会,最终影响劳工的精神健康。本报将以系列报道,循现况、文化及政策层面,剖析香港「奴工」文化的形成,为扭转「有毒职场」出谋献策。
港人生活节奏急促,社会竞争大,近年更被称为「过劳城市」。2022年,美国调查公司KISI发表《工作生活平衡城市排行榜》,在全球100个城市中,香港在「工作过劳」的排名中高居第2。根据政府统计处最新数据,2024年5月至6月,全港287.4万名全职雇员的每周工时中位数为43.4小时,其中有25%男性雇员每周工时达50.8小时或以上。
本地未就「工作过劳」制订定义
香港楼宇管理雇员工会理事长何志明指,本港近3分2保安工作采取12小时工作制,实际仍未加上当值前简报和更衣的时间,部分同工更要轮班,休息时间所剩无几,「长时间工作导致精神恍惚。」他又说,饮食业同样工时长,许多工友无法在「落场」时间休息,故有厨师用纸皮垫背,在商场后楼梯间午睡,「工时可长达14小时。」
目前本港未就「工作过劳」制订定义,过去10年,劳工处共接获1439宗涉及雇员在工作期间非因意外或职业病死亡的个案;单计2021年至今年首季,已有139名保安员身故。
做电视台on-call 48小时不回家
何志明说,保安工时长、薪水低,曾有同事为多赚收入身兼两职,结果猝死,「午饭时看他伏在桌上,便没有再起来。」法例订明保安人员每月工作不能超过372小时,以1个月有31日为例,即每日不可工作超过12小时,据悉起源于昔日有保安员连续工作两更(24小时)后死亡。
劳动工种以外,有前电视台幕后员工形容,同事「过劳」乃常态。阿墨从事媒体工作近10年,曾任电台及电视台资料撰稿,兼任影片后制工作。他说,筹备节目的时间紧绷,曾在3星期内准备10集外景拍摄的游戏节目,「要『度桥』、试玩游戏、预约场地和嘉宾,并在拍摄后1个月内完成剪接播出。」有节目要连续拍摄近30小时,也有同事通宵剪接影片,「他们on-call(候命)48小时不回家。」
建筑界同样疲于奔命。建筑师助理Nelson入职5年,每日平均工作10至12小时,来回地盘及政府部门处理图则,也会超时工作至凌晨,甚或于周末和假期加班,「工期短,要设法追赶进度。」
除了体力消耗,精神亦会「过劳」。世界衞生组织于2022年把「过劳」纳入《国际疾病分类》,界定为长期未能克服工作压力而出现的「职业现象」,综合症状包括感到筋疲力竭、对工作产生疏离感或倦怠感,以及工作效率降低。
Nelson坦言,工程进度落后,会自责工作效率低,每当放假便产生罪疚感;早前因病失声,无法接听电话,客户却因此作出投诉,「压力早已爆煲。」阿墨则说,团队自我要求高,往往超时工作以后制更多效果,陷入恶性循环,「不做效果可以准时收工,但成品又不如预期。」他形容,近年经常生病,长时间拍摄及剪接导致劳损,最终为健康而离职。
保安叹「开门不开门」都被投诉
有前线保安亦言,香港投诉文化严重,加剧打工仔的工作压力,「帮忙开门又投诉,不帮忙开门又投诉,那怎么办?」
辅导心理学家陈钰瑜分析,不少打工仔的自我价值感建基于工作,把工作完成度与上司的要求凌驾个人基本生理需要,而群体习惯加大打工仔的「拼搏精神」,「看到同事尽力工作,自己也要尽力。当睡眠不足成为工作团队的规范,健康及睡眠自然不在首位。」部分打工仔工作量大,却认为是因个人能力不足而未能按时完成工作,她相信,与社会自我批判的风气有关,「惯性归因为个人问题,忽视外在因素。」
疫后「在家工作」变24小时无休
此外,疫后出现职场新形态,工作和生活的边界模糊,令打工仔更易精神过劳。香港大学社会科学硕士(辅导)课程总监黄蔚澄教授指,「在家工作」已演变成24小时、7天工作,「我们要有『健康』的界线,不然问题只会深化。」
香港基督教服务处于2011年至2022年持续进行「香港打工仔身心健康调查」,访问627名「雇员支援计划」使用者,38.8%受访者自觉工作压力严重,更有19.5%受访者曾想过自杀或伤害自己;有近35%受访者表示「害怕上班」,或曾因面对困难而请假,在受访期间的过去1个月内平均索取6.1日病假。
香港树仁大学辅导及心理学系副系主任及副教授林嫣红博士认为,香港打工仔长期受压,无奈许多雇主不理解,员工身心健康与工作表现有直接关系。她盼望,雇主能多加留意员工健康状况,检视公司政策及作出调节,共建友善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