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港社工陈烨盼担「文化翻译者」
发布时间:03:00 2025-02-24 HKT
在香港,当个人与家庭遭遇困境,市民诉诸社工求助。然而一河之隔的内地,「社工」之名或被误解为义工或居委会。此背景下,仍有内地学子负笈而来,最终在港就业安居。陈烨是「留港社工」的一员,多年来于残疾人士服务、复康服务等领域绽放光芒,更将香港经验带返内地,为当地培训过百名社工。随大湾区融合,港人北上、「高才」来港打拼的情况增多,她希望担任「文化翻译者」,协助两地社工相互研习,成为彼此的强力后盾,共同改善人民生活。
陈烨昔日是一位记者,毅然放下工作,来香港中文大学修读社工硕士。她犹记得,离开上海之前,经常到三甲医院采访,目睹来自全国各地的穷苦病患,有人因负担不起床位,睡在门诊大厅的地板上,有人为治病向亲朋好友借积蓄,医药费是用硬币一点一点攒出来的。看着这些病患,她无比心痛,「我告诉自己,希望有天学成归来,有能力可以帮助他们。」
来到香港后,她从一句广东话也不会,苦练成为能与本地人沟通。毕业后她先后在不同社福机构工作,为青少年及残疾人士提供服务,亦曾于家长自助组织,为家长发声及作出支援,经历了跌宕起伏的社工之路。特别的是,在香港工作4年多,她同时在顺德担任社工督导,开始每月在粤港两地奔波,将在港任社工的经验,分享给内地社工,直至疫情才中止。
将理论作系统性整合让学生跟上
陈烨说,对比香港有完善的训练、实习和注册制度,「内地社工专业起步较迟,不一定接受过专业训练,对社工的知识和技能掌握有限。」她指,内地的服务模式不同,如她曾到访的综合家庭服务中心,不少社工非社工系出身,亦未接受过专业训练,「当地社工薪酬较低,我需要设身处地理解他们的处境,不会以香港这一套去衡量他们。」
她将社工的理论作系统性整合,为让没有相关基础的社工学生跟上,花了大量时间备课,加入实际例子,并作互动教学,「我备课时间是1比1,甚至1.5比1,因为我真的想他们有更好的学习成果。」不仅上课,她更为学生做示范,亲自拜访学生的个案,在取得对方同意下,现场展示辅导过程和技巧。为不耽误香港的工作,她有时会选择即日往返粤港,头班车去、末班车回,仅乘车便要6小时,回家后已累得没有任何力气。
由于两地文化和社会背景不同,当中衍生服务模式的差异,内地学生学习起来有点困难,进展缓慢,一度让陈烨感到担忧。她形容,那种感觉像将水倒在沙漠上,「不论倒多少,都好像挥发了,令我也有点沮丧。」后来,她却发现原来并非沙漠,只是一片干旱的土壤,储存的水足够多,种子仍可开花结果。
她分享,有次看见学生运用「空椅子」理论处理家长的哀伤期,于是作出称赞,并询问对方如何做到,「学生说,其实我上课时大家都有认真听,只是当时未消化到,需要一些时间理解,之后便尝试去用了。」
个案与本身文化社会背景有关
陈烨说,在内地做社工,会看到有中国特色的个案,「原来社会工作,真的与本身文化和社会背景有关。」她举例,有因拆迁突然富裕的地区,背后衍生许多家庭问题,如「包二奶」、赌博、吸毒。
另外如在农村,妇女较不被容许表达情绪,她提到,当地社工接获其中一个案,妇女在煮饭时,其5岁儿子不幸从2楼坠地身亡。妇女面对家族指责,加上自身罪恶感,惟不能表达个人情绪,于是外化为指责村委。当地社工不知如何处理,她提醒重点不在拆解村委与妇女之间的纠纷,而是令众人理解事件为意外,以及引导家人支持那位失去儿子的母亲,走过眼前难关。
陈烨的耐心和同理心,为内地社工团队带来启发。不少学生开始主动与她探讨具体的辅导方法和临床技巧,提升了他们的专业水平,也增强对社工工作的认同感。她笑说,「我看见他们的转变,也很有成功感。」她的第一批学生后来也成为当地机构的管理层,她说,「内地有宏大的社工需求,我的帮忙像一滴水倒入大海,但我相信每人的一滴水,也可让努力被看见。」
两地系统互补能省处理文件时间
疫后通关,两地的交流互动增多。陈烨说,近一年很多香港的服务机构主动联络留港社会工作者协会,讨论举办交流团的可能性,「我认为我们的角色正好是两地的文化翻译者,希望能为香港和内地的社工界,搭建交流的平台。」
她说,香港自有内地可以学习的社工系统,而内地采用大数据的讯息化系统,能减省社工处理文件的时间,可以互相弥补。
近年不少港人北上求助、养老,亦有大量内地优才、高才来港,两地的融合亦让社工模式迎来新挑战。陈烨说,有跨境院舍便希望通过协会联络留港社工,期望让他们在内地工作的同时,也可受聘于香港机构。
至于优才、高才,陈烨说,有关人才的需求与过去的内地新移民不同,大多是受教育人士,离乡别井下获得的支援更少,「我们很乐意以来港的身份和他们接触,亦相信我们可以发挥的角色会越来越多。」
她形容,自己「踩在两条船上」,而两河之间正好有缺口,作为留港社工,希望为两地社工界作出回馈,「将社工的价值传递出去,社会上多了一些美好的人性,就是有意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