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 - 一碗漂洋过海的乌冬 | 红棉树下

  我原是个爱吃拉面的人,爱那浓厚汤头、粗面细面的嚼劲,爱那碗中仿佛盛满了人间之烟火。但这几年,心底却悄悄腾出了一个位置,给了一种截然相反的滋味--乌冬。尤其,是当我遇见了那一碗从福冈远道而来、白里透光的「大地乌冬」。

  「大地乌冬」的名声,在嗜面者的日人圈子里,早已是个传说。日本网上的食评,字里行间皆是叹服。人们不厌其烦地描述那经过二十四小时发酵、再由职人现场亲手打制的新鲜乌冬:它不是机器量产的标准品,每一根都仿佛有呼吸,色泽是莹润的乳白,宛如初雪。入口,是意想不到的滑溜,随即,麦子本身的韵味与丰盈的弹力在齿间跃动。

  最让我心折的,是它与汤的关系。拉面的汤,是霸道的君主,以豚骨、鱼介的醇厚挑战你的味蕾,是红尘滚滚的浓烈人生。而「大地乌冬」多款汤头,以清汤最得我心,它清澈见底,仅以昆布、鲣节等轻轻提味,旨在烘托,绝不抢夺主角的光彩。这正应了店家主理的「丰前里打会」美学--不炫技,不求浓艳,只追求食材本真与制作工序的极致和谐。当那洁白无瑕的乌冬滑入清汤,麦香变得轻盈,汤汁变得甘洌,一碗下肚,肠胃无丝毫负担,只余满口清净与舒坦。有食客精妙地写道:「吃罢拉面是想酣睡,吃完这碗乌冬,却想出去散步吹风。」

  如今,这份福冈土地孕育的好滋味,飘洋过海,落户于西九龙奥海城,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再凝视眼前这碗穿越了地理边界的乌冬,感受很奇,它不仅是一餐饭食,更像一个启示。在我们习惯了以强烈刺激来对抗生活疲乏的时代,这一碗主张内敛、本真与留有余地的乌冬,提供了一种反向的慰藉。

林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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