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杂志‧人物志｜种植不止为食 刘海龙都市园圃连结社区

要连结社区的人和事，种植亦是好办法。都市农业研究者刘海龙指，香港虽然高度城市化，惟不乏耕种爱好者，有人在家中露台或后花园种植、有人申请社区园圃「格仔田」，亦有人与友好合租乡郊农地。全球暖化下极端天气越趋频繁，他认为社区种植产量不多却有裨益。他重视过程中居民的真诚互动，并从中意识到海外运来菜蔬牵涉巨量碳排放及资源错配，反省采取「不时不食」的饮食习惯。近年他教导学童种植，冀播下种子，让孩子懂得谦卑生活，尊重自然万物，滋养心田。

现年38岁的刘海龙，一直关注及研究本港农业可持续发展。今年初，他完成大学博士课程，其毕业论文主题为「种植不止为食」。他指，新冠疫情触发危机，但公众仍珍惜种植机会，社区园圃成了难得的社交空间，凝聚社群。

家长义工们来到子女就读的学校，一边耕种，一边诉说疫情最严峻时，安排子女于停课期间在家中上网课的苦乐，彼此打气抚慰心灵。他指，社区耕种的成果，不止于提供营养丰富的有机食物，还有看不见的社区韧性，以及久违的街坊邻里人情味。

倡开放公屋行人路花槽耕种

当疫情过去，危机淡却，他希望延续这种社区耕种模式，继续连结社区的人和事。早前，他到新加坡考察，发现当地居民于闲置草地上，开拓生态友善的共耕空间。

回到寸金尺土的香港，现时康文署及公共屋邨亦设社区园圃供市民申请，惟供不应求，向隅者众。他发现，极端暴雨及高温令花槽越来越难打理，园艺公司疲于奔命。眼见花萎草枯，他建议当局把公共屋邨、行人路旁的花槽或绿化空间，开放供市民耕种，成为另类社区园圃，让更多爱耕种的市民一展身手。

刘海龙居于上水乡郊，与友人于区内农地耕种，按时节种植不同时令的瓜果蔬菜，供自家食用。近年暑热加剧，本月初更录得「世纪高温」，他称，下田耕作几乎中暑。早前连场大雨，田间韭菜全遭雨水淹浸，「幸好及时水退。」韭菜虽未枯死，却不及预期肥美，其后他赶紧收割食用。

过去2年，他每星期有2天到粉岭一家咖啡店，向店方收取咖啡渣，然后拿回农场堆肥使用。他称，本港不乏有心店家，乐意转赠社区资源循环再用。2年下来，他共收集2吨咖啡渣，感激店家的助力，亦见证由社区耕种连结的无价情谊。

他发现社区中不乏同道中人，个别以种植为主题的社交媒体群组人数多达15万人，亦有人以狭小窗台或露台栽种花草，或家乡的辣椒。他更发现，去年发生火灾的大埔宏福苑，亦是本地社区园圃的先驱。

见证街坊合力种植收获满足感

年前他协助指导一个公共屋邨的社区园圃，因资源有限，团队没经费购买有机泥土。协办的社福机构其后情商有机农场及菇菌场，捐出剩余沙泥及菇泥。

翌日他及街坊租用客货车，从两处运来半吨物料。当各人吃力地将沉甸甸的物料搬到园圃，有女街坊主动协助，找来其从事物流业的丈夫出动「电唧车」，片刻之间把物料运抵园圃。对陌生街坊的盛情，他认为是社区耕种最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亦发现参加者中「卧虎藏龙」，曾有女街坊是古洞北马草垄村女农民，因当局收地发展而获编配公屋单位。女农民其后参加屋邨的社区园圃。由昔日独当一面打理大片农田，到今日仅料理一幅「格仔田」，女街坊甘之如饴，继续享受种植乐趣。

他又发现，有街坊由最初视于社区园圃耕种是打发时间，到开启「第二生命」。他指，该街坊因用心种植、技术精进，获选为导师指导新手，其后更被安排协助打理园圃，获得无比满足感。

早年新界乡民以传统渔农业为生，藉种稻、种菜、饲养禽畜维持生计。1970年代城市急速发展，大量农地荒废，农民转业，农业没落。其后有环保人士于新界推广社区耕种，办有机农场及耕种班，吸引市民从市区到来耕种「格仔田」。近年，不少有心人回到新界复耕，涌现不少新兴的有机农场。

坚持人与自然不能分割理念

刘海龙致力推动社区耕种，但其家人并非务农。1980年代他居于元朗大棠村屋，童年时踏着单车穿梭农田，对个别农田传出令人不适的农药异味最反感。迁至天水围公共屋邨，他发现四处是高楼，同一时间社会掀起保育蜻蜓的议题，「童年时四处是蜻蜓，为何现在竟要保育?」

其后他入读中文大学地理系，于修读「土壤科学」及「景观生态学」后，萌生研究农业的兴趣，并创办「中大农业发展组」，研究本港农业的可持续性。多年来，他始终坚持耕种需融入生活，人与自然不能分割。

港人爱吃的菜芯是冬季时令菜，但现时全年有售是因为从遥远的宁夏菜田收割后，经冷链技术于数日间运港售卖。港人大饱口腹，过程中却产生巨量碳排放，且耗用当地大量水资源，极不环保。

细水长流式的社区种植虽产量不高，亦未能自给自足，可能被指无助减排，但他相信社区耕种可让公众体验耕种应顺应自然，慢慢建立「不时不食」的习惯，长远亦可为应对全球暖化出一分力。

刘海龙现于大专院校兼职任教，亦办导赏团带领学童到农田种植。他不期望孩子长大后当农夫，但冀盼孩子于种植中认识及尊重自然万物，谦卑生活，「往后有兴趣，有缘分，再多种一点吧！」

自家出产瓜菜制女儿爱心饭盒 收获满满家庭乐

种植背后，除了享有收成，亦为刘海龙带来家庭乐。

刘海龙是两孩之父，6月初外佣放假回乡，他兼负照顾孩子的重任。有感长女常常抱怨，学校供应的午餐饭盒不对胃口，他便以自家种植的瓜菜制作爱心饭盒。当时他从农田采摘了甘笋，再配以豆腐，亲手炮制一道素食「红烧豆腐炆甘笋」，并精心摆盘。

翌日女儿放学回家，他看到清空的饭盒十分满足。惟对白饭及红甘笋的「爱心」造型，女儿感到有点尴尬，打开饭盒后便连忙拌匀。让孩子吃餐好的，是所有家长的愿望，他想到当家长义工时，见证不少学童倒掉饭盒大半饭餸，甚至有人一口不吃，却拿出零食代餐，慨叹下一代要吃到一顿美味午餐亦不容易。

记者：关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