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杂志｜长者饱受精神虐待 双老家庭成「隐藏炸弹」 伴侣施虐个案上升 团体吁加强教育构建保护网

本港正迈向高龄化社会，近年呈报的虐待长者个案虽较10年前减少近半，惟涉及身体虐待和由配偶或伴侣施虐的个案却见上升。有学者指，有长者成为伴侣或照顾者「出气袋」，该类「精神虐待」极难举证，但往往令长者承受极大心灵创伤，加上双老家庭增加，忧「虐老」成为社区「隐藏炸弹」。团体促设立强制举报机制，并呼吁加强公众教育，构建完善保护网，及早识别及支援高危长者及照顾者，甚至订立专门法例，厘清法律定义及罚则，加强保护长者。 

本港暂未制订「虐待长者」的法律定义，但据去年社会福利署修订的《处理虐待长者个案程序指引》，「虐待长者」是指伤害长者福祉或安全的行为，或不作出某些行为以致长者的福祉或安全受到伤害，「通常施虐者与受虐长者本身是互相认识，或施虐者是负责照顾受虐长者的。」

过去10年，当局接获的已呈报虐待长者个案持续下跌（见表），由2016年全年613宗，下降至2024年的283宗，去年略回升至359宗，当中「身体虐待」多达74%。值得注意是「配偶或伴侣」属主要施虐者，占比由10年前的53%增至去年73%，这亦与近年双老家庭中的照顾者备受压力，成为施虐主要风险因素不谋而合。

语言暴力隐蔽极难举证

对「虐老」个案持续下跌，且反映「身体虐待」成为主流，而同期社署接获涉及「精神虐待」的虐老个案徘徊9%至10%，一直关注长者议题的理工大学应用社会科学系教授甄秋慧有所保留。她称，「身体虐待」个案较易识别，因为会于长者身上发现明显伤痕，惟她留意到，社区隐藏不少涉及精神虐待及语言暴力的「虐老」个案。

她引述世界衞生组织研究指，最常见长者受虐情况是「精神虐待」，其次是「侵吞财产」及「疏忽照顾」，「身体虐待」反而占比不高。她称，「精神虐待」往往来自同住的配偶、伴侣及照顾者，见诸于语言暴力。她称，这些来自至亲的无形施虐，令长者承受巨大及难以愈合的心灵创伤，不容忽视。

甄秋慧表示，有照顾者对长者经常喝斥责骂，当作「出气袋」，是典型的语言虐待。另有长者与家人的宗教信仰不同，家人竟趁长者外出，将对方供奉的神像弃置于垃圾站。她提到，该些行为并未令长者身体受伤，却构成严重的精神伤害，令长者活在惶恐中，亦反映精神虐待的隐蔽性。

香港长者权益协会总干事李立航亦指，「精神虐待最危险之处，是最后可能演变成为身体虐待。」他表示，长者健康日衰，依赖别人照顾，若配偶或伴侣要在工余兼顾照顾重任，压力更见沉重，配偶或伴侣相处数十年，难免有积怨。他曾处理个案是照顾一方为报复旧怨，故意不理睬对方，甚至未有即时作出照顾，认为都属精神虐待。

部分选择逆来顺受保护家人

当照顾成为经年累月的事，照顾者劳累日增，他称曾有个案是照顾者会「搣」对方一下以作发泄，惟当被照顾者无力反抗，这些行为极可能由「一次」变成「间歇」，甚至持续，发泄行为亦可能由「搣」发展到推撞，甚至「升级」为暴力行径。

甄秋慧亦指，精神虐待行为较少被举报，除与不易发现，亦跟长者抱持「家丑不外传」的心态有关。她解释，部分长者即使知道被虐待，但选择逆来顺受，以保护家人，更有长者归咎自己「年纪大、无用、麻烦」，才激怒家人作出施虐行为。

2024年全港有28万户双老家庭，李立航关注要及早找出潜在高风险的受虐长者及其照顾者，提供协助。他认为可透过社区的长者中心等找寻，并特别提到需加强支援照顾者，建议有关部门或地区人士为照顾者提供上门暂代照顾服务，让照顾者可以休息。

针对缺乏支援网络的长者，近年有社福机构推出关顾隐蔽长者服务，但香港防止虐待长者协会认为成效有限，建议当局仿傚订立《强制举报虐待儿童条例》，就虐老情况订立相关的强制举报机制，加强长者的保护网。

甄秋慧则对订立强制举报机制有所保留，指有关条例是基于孩童没有自我照顾能力，社会共识是需要保护孩童，免受虐待；长者已成年，除非个别长者患严重脑退化症，被诊断失去自主性，否则普遍认为长者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就受虐报警。

订立「虐老」法例加强阻吓

她认为，让长者知道「虐老」定义，以及他们可就受虐求助更重要。另一方面，她建议加强长者的社区支援网络，透过公众教育，提高市民、邻居对「虐老」行为的认知，亦有助及早找到潜在个案，作出支援。

岭南大学研究生院高级讲师萧珮而亦指，「与照顾者同行」计划下，前线物管人员获培训辨识及协助有需要的长者和照顾者，建议未来可加入虐老及防止虐老培训，提高物管人员的警觉性。她亦建议，订立明确的求助机制，当发现疑似「虐老」个案，物管人员可向指定部门求助。

现时当局主要针对施虐者行为，援引相关法例作出检控，将施虐者绳之于法。香港防止虐待长者协会亦希望，当局订立专门针对「虐老」行为的法例，加强阻吓性。

本港正迈向高龄化社会，近年所见互相照顾的双老家庭将是未来趋势，萧珮而指虽然当局已在支援照顾者及被照顾者上投放不少资源，但认为在「居家安老」的愿景下，当局宜未雨绸缪，制订有关「虐待长者」专门法例，并厘清法律定义及罚则，才能为长者提供更全面的保护，避免更多相关事故发生。

社署：首要提升公众关注 跨专业合作预防介入

虐老个案于去年回升，社会福利署指，政府一直透过跨专业合作，防止及处理虐待长者事件，并采取各种预防和介入措施，为受虐长者提供适切支援。目前，政府首要工作是持续提升公众关注，并透过上述预防及介入措施，支援长者。

社署指，由劳工及福利局、社署、医管局、衞生署、警方、非政府机构代表及相关专业人士组成的「虐待长者问题工作小组」，去年更新《处理虐待长者个案程序指引》，加入多专业个案会议参考文件样本，供相关部门及社会服务单位、警方、医护人员、房屋署等参考及使用。

社署辖下设有「虐待长者个案中央资料系统」，收集、整理及分析由社署、非政府机构、医管局等单位呈报的虐待长者个案资料，包括虐待类别、受虐长者资料、与施虐者关系及施虐者资料，以了解本港虐待长者问题的情况及特征，为防治虐待长者服务的专业人员提供统计数据，以作参考。

社署又指，虽然本港现时没有就虐待长者立法，但现行法例亦为长者提供保障，免受虐待，如《刑事罪行条例》、《侵害人身罪条例》及《盗窃罪条例》等。市民亦可根据《家庭及同居关系暴力条例》向法院申请强制令，令长者免受其配偶、子女或该条例所指明的其他人士骚扰。如长者属精神上无行为能力人士，《精神健康条例》可授权监护委员会发出监护令，委任监护人以保障长者利益。

署方强调，目前政府首要工作是持续提升公众关注，并透过上述各种预防及介入措施，为长者提供适切支援。

记者：关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