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杂志‧人物志|5年两度迁移保育 萤火虫拯救队不介意被笑「傻瓜」

更新时间:15:30 2026-05-25 HKT
发布时间:15:30 2026-05-25 HKT

毗连塱原湿地的上水虎地坳村,近年大兴土木,工地处处。这里亦是3种在地上爬行时尾部会发光的萤火虫栖息地,包括属「近危」的「莫氏光萤虫」。为保护点点萤光不致消失,3名村民组成「虎地坳萤火虫拯救队」,5年内两度搬迁萤火虫。过去3星期他们举办多个导赏团,兴致勃勃跟市民一起「点虫虫」。当工程来到家门前,他们知道难敌时代巨轮,亦不介意被取笑是傻瓜,惟希望在发展与保育之间为萤火虫谋得一条出路,守护微弱光芒,不致无声湮灭。 

莫氏光萤虫是近危物种,雌虫于晚上爬行时,会翘起发出萤光的尾巴。
莫氏光萤虫是近危物种,雌虫于晚上爬行时,会翘起发出萤光的尾巴。

「虎地坳萤火虫拯救队」的3名成员,廖志协(协哥)、陈耀安(安哥)及列安邦(列哥)。协哥及安哥自小于虎地坳村长大,列哥则是20年前搬至该村。他们说,想不到萤火虫会连结彼此,10多年来干着一件大家都认为是对的事。

「莫氏光萤虫」列近危物种

全球有逾120个萤火虫品种,香港记录到29种,虎地坳村至少出现5个品种。一般人认知的萤火虫,是雄虫于飞行时尾部发出萤光。虎地坳村除有2种飞行时发光的萤火虫,亦有3种晚上在地上爬行时尾部发光的萤火虫,包括「莫氏光萤虫」、「巨凹眼萤火虫」及「寒冬巨凹眼萤火虫」,当中「莫氏光萤虫」被「国际自然保育联盟」列为「近危」物种。

昔日大批莫氏光萤虫在地上爬行,于漆黑夜里如繁星闪闪。
昔日大批莫氏光萤虫在地上爬行,于漆黑夜里如繁星闪闪。

「莫氏光萤虫」具趋光特性,于3至5月繁殖期,雌虫于晚上出没时,会朝街灯爬行,并翘起发出萤光的尾部,吸引空中飞行的雄性前来交配。

协哥指,今年3月中发现第一只雌性莫氏光萤虫,推测4月底至5月初是交配高峰期,因而敲定举办9个导赏团。上月底首天导赏团因暴雨取消,翌日星期六的导赏团原有20人报名,但最终仅6人出席。这幕都市「寻虫记」如期上演,参加者战战兢兢,随3人出发寻找萤火虫。

有雌虫爬上铁丝网。
有雌虫爬上铁丝网。

「上了宝贵的生态课」

协哥一马当先,领众人走进昏黄街灯映照的虎地坳道,一面介绍莫氏光萤虫的特性。他指出,此虫喜欢干燥生境,初春雾雨将枯叶软化,吸引蛞蝓及马陆生长,为萤火虫幼虫提供食物。此时协哥步至路旁草丛,朝暗黑草堆说,「大家看到草地右方有3个小光点吗?这里有3只萤火虫。」

莫氏光萤虫的雄虫(啡色) 跟雌虫正在交配。
莫氏光萤虫的雄虫(啡色) 跟雌虫正在交配。

莫氏光萤虫最长仅约2.5厘米,甚为袖珍,漆黑中更难发现。此时协哥拿出手机,亮出浅绿色萤光,令正翘起尾部的雌虫「无所遁形」。在场1名10岁女孩看到这种独特形态的萤火虫,雀跃大叫,其他参加者亦凑近观看,啧啧称奇。

列哥用胶尺量度雌虫的长度。
列哥用胶尺量度雌虫的长度。

列哥指今年发现的雌虫体型较小,虫会轮流「着灯」(指发出萤光),故每晚须于同一地方来回巡视,才收集到较准确数据。

2个多小时的导赏行程中,参加者多次在草地近距离目睹及拍摄到莫氏光萤虫,惊讶本港竟孕育出这种在地上爬行的独特萤火虫,「完全颠覆过去对萤火虫的印象,上了宝贵的生态课。」

上月导赏团中,参加者争取拍照留念。
上月导赏团中,参加者争取拍照留念。

多番巡视  了解分布数量

3人组性格迥异,属行动派的协哥俨如领袖,在导赏团举行前数日已多次巡视,了解萤火虫分布和数量,亦打点导赏团大小事务。列哥亦负责日常巡视及记录萤火虫习性的工作。

较寡言的安哥忆述,童年时每到晚上,在家门前空地、农田及附近梧桐河畔随处可见萤火虫,「无论天上及地上都遍布点点萤光,多如繁星,十分壮观。」成年后他及协哥外出工作,即使假日回家偶尔发现萤火虫数量减少,亦不以为然。

10多年前虎地坳村面临清拆威胁,他们才意识到小小萤火虫可能因而绝迹。当时协哥接手村内事务,3人萌生保育萤火虫的念头,自发记录萤火虫数量、习性及栖息区域,并开办导赏团,让外界认识这些在地上爬行及发光的萤火虫。

柔和绿光映照下,漆黑中的莫氏光萤虫「无所遁形」。
柔和绿光映照下,漆黑中的莫氏光萤虫「无所遁形」。

协哥与安哥从事工程相关工作,列哥则是职业司机,他们工余时间向萤火虫专家讨教,又「上网」寻找资料。每次导赏前,他们都按生态旅游要求,为参加者详尽讲解物种特性,并严禁于现场喷蚊怕水及亮起手机强白光,避免干扰萤火虫。

2021年,上水屠房外进行工程,协哥指该处有大批萤火虫栖息,担心影响萤火虫数量,遂想到迁移萤火虫的折衷方案,「当时硬着头皮找承办商,表达停工及迁虫的诉求。」他们带同历年拍摄的萤火虫相片及记录资料,与工程承办商商讨,庆幸诉求获得批准。

数量略为减少 甚为担忧

当时他们把128只萤火虫迁移到100米外一处草丛,其间更由专家确认当中包括莫氏光萤虫的独特品种。去年该草丛又纳入工程范围,协哥发起第2次迁虫行动,再将36只莫氏光萤虫转移到另一处草丛及斜坡。

他指,莫氏光萤虫并非虎地坳独有,但在大埔及锦田仅录得寥寥数只,族群数量远不及虎地坳。总结今年观察所得,他指最多曾于一晚内发现79只莫氏光萤虫,较去年88只略为减少,甚感担忧。

协哥指今年最多只于1晚发现79只莫氏光萤虫,数量少于去年。
协哥指今年最多只于1晚发现79只莫氏光萤虫,数量少于去年。

现时虎地坳村已有三分一土地及村屋被征收,加上未来港铁北环线等工程将相继展开,协哥既忧虑村落去向,亦担心视如童伴的萤火虫的未来。他指,人可以搬家重新适应,但虎地坳的萤火虫与别不同,恐迁到别处后果难料。

3人组俱已年逾60岁,多年来为保育萤火虫东奔西扑,他们笑言不介意被取笑是傻瓜,只希望在发展与保育之间能为萤火虫谋得保育方案,让这些独特品种不致湮灭于时代巨轮。

面对发展巨轮,协哥仍希望为萤火虫谋得保育方案。
面对发展巨轮,协哥仍希望为萤火虫谋得保育方案。

邻近梧桐河常受水浸苦 村民建独特「高脚屋」

上水虎地坳村是新界非原居民村落,早年纳入「新界东北新发展区」,濒临灭村。当时廖志协接掌村内事务,他与陈耀安和列安邦开办导赏团,努力向外介绍虎地坳村的历史风貌,又于虎地坳山种植桃花及不同植物,最终村落得以保留。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虎地坳村靠近梧桐河,早年常因大雨水浸。协哥指,村民建设独特的「高脚屋」,以木桩托起房子,其后演变为以混凝土柱支撑离地2米的居所,避免家园受水浸之苦。

当时协哥办导赏团,带领市民认识村内的七彩古井及昔日九广铁路罗湖砖厂的往事。他指出,前者由砖厂工人兴建,后者则记下了砖厂工人于村内采土及制砖的历史。

列哥喜爱栽花种植,当时他负责于虎地坳山修种百棵桃花树及山稔等原生植物,冀达致保育野生植物的效果,并打造成花海,建构供游人观赏及让昆虫鸟类栖息的生境,可惜后来因山火尽毁。

记者:关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