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杂志‧人物志｜走入社区守护孩童笑容 陈凤英识别高危家庭燃希望

每次发生虐儿事故，都令人扼腕痛惜。儿科医生陈凤英视保护儿童为天职，14年前投身处理社区虐儿个案。同是对症下药，昔日她医治个别病人，如今则要识别高危家庭，及早施援。她曾经为个案的不幸遭遇落泪，也曾遇过重大挫折萌生退意，最终却被当事人的自律自爱所鼓舞，相信世间仍有希望。面对团队成员退休，她关注寻觅接班人的问题，盼当局设立「社区儿科」专项，并增拨资源吸纳新血，延续守护孩童的重任。 

陈凤英现职中文大学医学院儿科名誉临床副教授，并兼任医管局新界东联网「儿童身心全面发展服务」（CCDS）项目统筹。她早年于威尔斯亲王医院儿童胸肺科工作，取得儿科专科资格，又曾在大学从事支援大学生情绪工作，并一度私人执业，之后加入衞生署辖下儿童评估中心。

及早识别避免跨代影响

来自大家庭的她喜爱小朋友，视儿科医生为人生理想。在儿童评估中心，她为孩童评估智力及行为发展，见证家长在得知子女被评定患上「自闭症」、「发展迟缓」或「过度活跃」后哭着离开，令她陷入反思，「我们为儿童贴上标签，却没有提供治疗。」她耿耿于怀，认为此有违守护儿童的初心。

2012年，当局推出新界东「儿童身心全面发展服务」，陈凤英毅然加入。她引述医学文献指出，成长于父母吸毒、出现家暴及单亲家庭的孩童，成长后极可能重演原生家庭的同类问题，带来跨代影响，故及早识别可望救回孩童及其后代，责任重大。

「儿童身心全面发展服务」是劳工及福利局、衞生署、社会福利署、教育局及医管局联手推动的跨部门合作计划，旨在识别及支援0至5岁出现健康、发展及行为问题的幼儿及其家庭。陈凤英的角色是协调上述部门，就不同个案商讨转介及评估，提供最适切的支援服务。

社区工作的经验让她知道，染有毒瘾或患精神病的母亲，鲜会主动到母婴健康院接受产检，必须主动找出这些「隐蔽」个案。为履行滴水不漏、不遗漏任何一个高危个案的承诺，她努力于母婴健康院、社署的家庭服务中心，及医院的儿科和精神科建立网络，尝试找出潜在个案。

她自言是个「据理力争」的人，在与其他部门的会议中，不惜开罪别人，亦要为当事人争取最大权益。

被少女自律自爱鼓舞重燃希望

团队成立数月后，陈凤英曾遇重大挫折，「那一刻绝望得想过放弃。」当时她跟进一名多次入住院舍的17岁少女怀孕个案，发现其母也是她一直跟进的个案，不仅染有毒瘾及有多名伴侣，近日刚诞下第10名子女。

她忆述，当时想到这个家庭衍生的问题，延续3代人，家庭成员往往走不出原生家庭的困局，甚至重演悲剧，故质疑自己的工作帮不上忙。当刻她步出房间，致电上司说，「我不做了。」

冷静过后，她继续与少女倾谈。期间少女称，童年时常在家捡拾针筒，以免弟妹踏上而受伤。她为少女的遭遇难过，但少女的坚强令她赞叹。当时少女说，「我不想走母亲的旧路，亦不想我的孩子重蹈覆辙。」这句话令她重燃信心，打消离职的念头。

少女很自爱，没有染上不良嗜好，其后跟丈夫结婚，组织美好家庭。她称，这名少女给她很大动力，让她坚持至今。

14年来，陈凤英经历过在赶抵现场一刻前，当事人已轻生死亡的挫败。在失落及自责后，她检讨原因作出改善，誓言不容许同类事故再发生。现时联网内每名社工、幼稚园及中小学老师若遇紧急事故，都可以直接联络她，做到第一时间跟进及处理。

适切援助阻止悲剧发生

她语重心长地说，在处理高危个案时，适切的援助有助阻止悲剧发生。她曾协助一名4子之母的个案，对方育有2名读小学子女，及1名有特殊学习需要的孩童，早前诞下第4名孩子。她评估该母亲无法同时照顾4名子女及兼顾家务，属极高危个案，随即联络社署及教育局，为其初生孩子申请育婴服务，并为有特殊学习需要孩子安排课后辅导，减轻照顾压力，成功让这位妈妈走出困境。

不同的个案，结局有悲有喜。陈凤英曾应一名母亲要求，安排其子入住院舍，事缘男孩与继父水火不容。当时她担心「拆散」别人家庭，但1年后，男孩告诉她，入住院舍后情绪稳定，成绩由「包尾」大跃升至名列前茅，才放下心理负担。

她亦曾跟进有虐儿前科的吸毒少妇个案，其后于一次检验中发现其9岁女儿体内含有毒品，疑于家居环境沾染。当时女童忧忧的说，「我现在『中了』，即是妈妈又要被拘捕了。」她称，那刻陷于两难，但为了女童安全，只能将少妇绳之以法。

团队运作成熟，但早前有成员退休，令陈凤英关注培训接班人。她指，其角色是处理社区高危儿童个案，但「社区儿科」不属现时编制，接任人亦要在儿科医生的工作外兼任。她建议，当局增拨资源设立「社区儿科」专项，吸纳新血，并订立培训机制，传承经验，应付未来需要。

虎爸虎妈过分期望属「另类虐儿」 盼让他们走出自己的路

除了支援破碎家庭，陈凤英亦关注青少年压力及轻生问题。眼见不少「虎爸」、「虎妈」期望子女赢在起跑线，事事催谷，她认为某程度是「另类虐儿」，「希望大家珍惜每一个孩子，让他们走出自己的路。」

近年青少年轻生情况令人关注，她发现部份个案与孩子无法达成家长过高的期望有关。她举例，有「虎爸」、「虎妈」为子女报读2间幼稚园，或安排学习不同技能及知识，要求孩子做「能力以外的事」，令子女长期活在高度压力，透不过气。

陈凤英指出，每人的能力不同，部分孩子踏入中学阶段渐感力不从心，无法满足家长的要求，有的逃避放弃，有的与家人闹翻出走，有的出现精神困扰，更有甚者无法面对失败，选择轻生的不归路。

她慨叹，不少家长太重视结果，自认为可以主导孩子的未来，提供成功捷径，但生命中最珍贵之处，是从成功和失败中获得人生阅历。她希望家长能放开怀抱，让子女体验失败，学习跌倒后站起来，才能让他们走出自己的路。

陈凤英育有两女，对管教上采取「积极不干预」态度。两女喜爱游泳，幼女马紫玲更是港队代表。她称，从小便把选择权交给女儿，相信她们的决定。当幼女代表港队出外参赛，她及丈夫总会同行陪伴，在场边为女儿摇旗呐喊。

记者：关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