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杂志‧人物志｜锦上路跳蚤市场谢幕在即 纸艺能手洒脱言休寻传人

锦上路跳蚤市场开业17年，将于本月底迎来终章，陈先生的纸艺店也逃不过结业命运。店内展出逾百件纸雕，鹦鹉栩栩如生，金龙活灵活现，皆由小纸角堆叠而成。尽管纸雕是冷门手工艺，小店自开业已有人赏识，他曾与设计公司合作，以纸制桌子和灯罩卖埠。如今光景不再，他仍盼能找到知音人承继手艺，在退休前倾囊相授。余下7个营业天，陈先生没有不舍，心态已由眷恋转为洒脱，决定把全数纸雕送出，期盼市集的回忆能长留众人心中。  

周日下午艳阳高照，锦上路跳蚤市场熙来攘往，有人在二手店寻宝，有人蹲坐在旧式弹珠机前消遣，有人吃茶粿、砵仔糕，也有团体举办领养狗只活动。

在最侧面的排档，有一间屹立9年的纸艺店，放满店主陈先生的作品。纸雕由无数小纸角堆叠而成，不论是1980年代的日本动画《忍者小灵精》，抑或近年风靡全球的「吉伊卡哇」（Chiikawa）和影集《鱿鱼游戏》的角色，皆透过其巧手制作出来。

曾与设计公司合制家具

陈先生翻开作品集，滔滔不绝细说其制作故事。他回忆指，自己曾从事多个行业，年仅24岁便创业成为老板，但人生有顺逆，首门生意熬不过十载便告终。在失业低潮，朋友买来一本日本纸艺书，为他掀开了人生新篇章，「他说自己没有空、做不来，我便拿来一试，怎料一下子便学成了。」

从最初跟书折纸，到按实物或相片自制纸雕，陈先生以纸艺起家，「那些年纸张是最便宜的，几千元便支撑一档生意。」后来陆续有客人找他订造作品，除了立体公仔，他曾用纸币折成「金钱鱼」；韩国明星Rain的粉丝亦曾托他制作一条立体金龙，越洋赠予偶像，活灵活现。

单凭小纸角不足以走天涯，难度在于制作不规则的模型。他指，创作时要不断思考、多玩花样，部分纸雕既是摆设，亦是置物盒，可以打开暗盖收藏，「好玩之处莫过于此。」他亦曾与设计公司合作，以纸制成桌子和灯罩卖埠，更曾花大半个月时间、用10万张纸，制作出约140平方呎的巨型艺术墙，「很多人一同折纸而成，背后有无数看不见的工夫。」

纸雕虽冷门，但自有知货者赏识，陈先生指，历年也有零星客人回头光顾，推动他不断创作。除了成品，他亦有打稿构图，出售材料包。为了方便教学，他编制详细的制作流程图，更拍摄短片上传至网店供客人参考。货架上的纸雕款式林林总总，细看之下，材料包写有不少鼓励字句，其中一句「不是缺乏时间，而是缺乏努力」最深得他心，「大家常说没有时间，其实慢慢做就会做到。」

制一比一鹦鹉纸雕吸引同好

店外木架上，一排栩栩如生的纸鹦鹉列阵。陈先生也是爱鸟之人，曾饲养葵花凤头鹦鹉多年，现时家中亦有一只「小太阳」鹦鹉，「牠们懂得说几句，早上总要索吻，十分得人欢心。」他指，起初只为挑战自己手艺，制作一比一的金刚鹦鹉，展示作品同时吸引客人；后来越做越多，不时有雀友带同宠物鸟前来合照、交流饲养心得。

然而，欢乐休闲的时光终有尽时，开业17年的跳蚤市场因应未来北环线发展，将于本月底迎来终章。陈先生忆起，当年只是恰巧到鸡公岭行山途经此地，发现市场仅在周末和假期开门营业，适合退休人士歇脚，便落户试试，「转眼9年，从没想过做这么久。」

近两年左邻右舍陆续迁走，市场内只余下一半排档留守。陈先生指，自己一直抱持希望，盼留到最后一刻，见证市场落幕，「能做一天便多一天。」他曾寻求机构接收全盘手艺，无奈未获回音，让他感叹手工艺或已不合时宜，「以前做手作也可赚钱，现在科技日新月异，很多东西会被淘汰。」

他坦言，若本月内找到人承继，会倾囊相授，否则会把所有图稿封存电脑内不再外传，「不想浪费过去十多年的心血。」

年届68岁的陈先生指，进驻跳蚤市场前已言休，结果未有退下火线，近期心态已从眷恋转为洒脱。店舖在高峰期曾摆满近500件纸雕，如今能卖则卖、可送则送，「已经送出了大半公仔，没有不舍。」他悄悄的走，不带走一片云彩，「有舍才有得，退休便是要放下。」

市场余下7个营业天，陈先生指，近日很多市民闻风而至，为市场带来最后的春天。他期盼，这份回忆能够长留在众人心中。

自家制腌菜小店 叹街坊熟客聚脚点「此情不再」

一间卖腌菜的小店外，人流络绎不绝，店主霞姐忙着分装腌菜、售卖冰菠萝，亦把握机会跟老顾客道别。

「先试吃，喜欢才买！」霞姐向记者递上几块腌萝卜，酸爽而不呛喉，洒上芝麻后味道更佳。她忆述，市场开业不久便进驻，起初只为消磨时间，一边卖物，一边与邻舖店主聊天；嘴馋时品尝自家腌菜，香味传透巷弄，结果成为镇店之宝。她指，小时候已爱吃父亲手制的腌菜，「爸爸以『滚刀』切萝卜，不加糖精及醋精。」长大后，霞姐沿用该做法制作，因应时节转用不同菜蔬，腌渍青瓜、木瓜、沙葛、芥菜和合掌瓜等，成功俘虏一众客人的味蕾。

腌菜背后，尽是霞姐的时间与用心。她指，腌菜的体积会随时间收缩，一瓶萝卜需耗用5斤原材料，每逢周一便采购大量蔬菜，人手切割后花数日腌制，待周末拉手推车到市场摆摊，每周如是，经已十七载。

周日不断有熟客前来，有人从小吃到大，有人数不清光顾了多少年，纷纷询问霞姐下一个「落脚点」。面对提问，霞姐内心没有答案，直言多年来小本经营，不懂电子支付，遑论开网店继续经营。她坦言不舍，难过失去与店主和街坊的聚脚点，「此情不再」。

眼见霞姐总是把腌菜堆成「小山丘」，生怕客人吃亏；那盛满盘子的萝卜，早已填满无数客人的心。

记者：仇凯瑭